写下这组诗的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偷听者。偷听风声如何与野牡丹耳语,偷听一朵花夹进书页后的叹息这些声音太轻了,轻到只有屏住呼吸才能捕捉。而诗歌,大概就是我用来盛装它们的容器。 《远山上自有心事》这个题目,是全部写完后才浮现的。那天,我站在连廊上,横亘在眼前的,是绵延的山影,我忽然明白:远山之所以让人念念不忘,恰恰因为它从不吐露心事。这像极了在某种情感状态下的我自己。组诗里的意象大多来自真实的生
大汶河 走快一点,七月的太阳摁住风的衣角 为所有灌满火的胸膛松绑,野牡丹 挺起身子,绵羊垂下头吃草,牧羊人 鼾声倾斜如线,钓起河里的翘嘴鱼 声音是最古老的打击术,金色鳞片 在水面上坐立不安,冰凉久了 火焰茂盛的地方 一在大汶河 我们提着煤油灯一般的心脏 我的脚步越来越轻,古石桥上 铁制的铜钉把我钉牢在水流的位置 你小心翼翼,隐喻变成你手持的 金刚钻,此刻的我藏匿了无数个我
欲望与追求 欲望与追求,几乎伴随生命而来,但它们的企望却南辕北辙,就如同生命之野的两条河流,一条浑浊湍急,一条清澈深邃。它们看似同源,却流向截然不同的远方。 追求,怀揣自己远大而崇高的目标,和经过不懈努力可以达到的目的。因此,拥有自己追求的人,总是以饱满的激情催化潜在的机能,用务实的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去接近远大而崇高的目标。犹如登山人,他深知路途艰险,却依然背起行囊,日夜兼程,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
渐深渐远 浮在水面的吃语还在重复着昨日的暖 我推开暮霭,走向堤岸。 云端的书怀可以归类为往事。在故园渐远的背景下,我手握月光的长毫,在草木苍茫中,练习遣词造句。 流水粼粼,故园幽远。一条河的前世今生,关乎生命无常和尘世变迁。 水浸润着的村庄,在平原上被我唤作田园。在转身离开之后,波光瀲滟的称谓和血脉牵连。 水波涌动着生命的眷顾。我在月辉中举目远方,夜色弥漫着深秋的薄凉。 只在静寂中,
1故乡!一把汗水三把盐的地方。 一条河养活的村庄。河水浇灌着千万亩庄稼,每一株庄稼都颗粒饱满,闪闪发亮。 一座村庄里出走的游子,立身天涯! 多少面孔,皱纹纵横。多少灵魂,叶落归根, 一轮朝阳,转眼变成夕阳。一粒刚出生的沙子,随流水学步,走着走着被埋没河底,就自己把自己遗忘。水面上,银鳞闪烁。捉鱼摸虾的孩子,一离开河水就迷路了;鬓角,瞬间染满秋霜! 一朵浪花,老成了云朵。一条河,饮下自身…
风的速度,比草生长的速度更快。墙头的草,整齐划一地向南倾斜,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次又一次地低头。 南边的葡萄架上,红的,黑的,青的葡萄,如串联而成的玛瑙,坠在藤蔓中间,等风靠近,在立秋那天,顺利抵达秋天。 葡萄攀爬的房子,在时间的另一端,已无人居住。 时间像一座桥,连接着人生的不同阶段,童年、青年、壮年、老年。一边是朝阳,一边是夕阳。 在迎着秋风的墙头草上,隐约可见,那些无力挽回的时光,在落
稀疏的羽毛,荡去了丰腴的体魄。依然站在巨石上,骨质与石头同一种气色,坚硬得无懈可击。 忽然明白,老鹰占山为王,是石头托起了它的视野,站得高,看得远。一个山头飞向另一个山头。趾骨被磨破,羽毛被吹折。饥饿练就一副铁石心肠,捕猎是唯一的功课。 以鹰的名义闯天下 太多的赞誉不为所动,与自然抗争方显本色。每次俯冲都惊心动魄,攘着风攘着雨,攘着雷电立足于石头明察世态。 老鹰回忆,在一座鹰的浮雕上空俯瞰
云南的云南,让我记起祥云旧时的名。 滇洱古驿道镇南镇守第九道英武关。出关不久,人祥云境,便遇见云南驿。 被唤作“云南”的祥云,在滇池洱海间,飘于七彩云端。天子刘彻眼中最吉祥干净的一片天空。朝圣般的祥云,反反复复被画笔点燃。 源自蜀地的古老商路,越岭跨江渡河。古南方丝绸之路,长河中睁开眼睛。五尺道隐身,青海湖周围路网织锦。 山水遇见的云南,软云散步,瑞云铺地。奔跑的翔云,七色的光影斑驳云南的
一一水,是大地上沉默的陶匠。 它用无形的手,塑造江河的曲线、湖海的轮廓,也塑造我们血管里隐秘的支流。 泉水、溪水、河水、湖水、江水、海水、潮水、洪水,哪一个不是水与水用乘法捏塑的方程式? 冰水、雾水、雨水、雪水、露水,哪一种不是水与水用除法拉坏定型的模具? 泪水、血水、胶水、口水、浆水,哪一类不是水与水用加法调和而成的釉彩? 水与水,貌似属性相似,却又秉性不同。 浓度不同,本质也不同,
山坡上,山脚下,小河边,一蓬蓬翠竹迎风絮语婆娑,迎阳光悄然拔节,迎风霜雨雪显山露水,锋芒毕露。 当然,它更喜爱节外生枝,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山雀子蹲在枝上,吹拉弹唱,尽情舞蹈。只有身旁的群山在聆听,只有草木在摇头晃脑,只有小溪哗啦啦流淌。 听竹,如听神韵,多些情不自禁。 岁寒迎友,命里注定已锁朗朗乾坤,一门心思都在想 歌声挂在竹叶,两片绿叶含在嘴唇,轻轻一吹,歌声清脆悦耳;雨露藏在心中,滋
那条江,它是大渡河、青衣江、岷江的混流,成分复杂,谁也不服谁,所以,也更野性。 下午我见到它时,它更有江的样子。 波涛奔涌、浪花飞溅… 它能撕碎体内的蓝天,溶解体内的云朵…它更像一匹脱缰之马,蹄窝里,张扬着胜利者的豪放。 那天,我与另一人沿江慢行,总是追不上它的粼鄰波光… 我们就像两朵搁浅的浪花,斟满了夕阳。 盐井村的秋天 盐井村的秋天,有一种颜色,拦都拦不住,定要拼命扩张一一比如那
日记的秘密 时间带着我们从一段陌生走进另一段陌生,然后悄然消失。 当我们兴致盎然的时候,以为最美的花朵即将绽放,谁无意按下时间的快门,却也未能定格那个及时的场景。我们彼此相视,然后,安静地离开。 那首感动很久的歌曲,你还记得唱吗?那年收到的卡片,你还留作书签吗?你在日记里诉说着许多成长的故事和心情,不愿意和别人说起,是因为一个人的秘密,不想有两个人的距离。 所以,你在决定换行写之前的末尾,
赛沁塔拉的农事 白虎跋涉,沿着体表安静的梯田 爪印擒获那场雪 河流抚摸大地,北风发出低矮的呻吟 波浪弄皱漫天星斗 晚归者戴着四季进门,阴影里的奥赛罗 掌纹以钟声狩猎,炉铁抱火安眠 干枯向日葵庭院 你在春季来临前,整理好种子和农具 牛轭的简单摆动,何以永恒? 前郭尔罗斯的雪 野猫越过栅栏,光线使所有瞳孔收缩 天空玻璃体皸裂,鱼鳞屑从黑夜瞳孔脱落 椭圆形追光寻找鸽群、棉花糖,
在神圣的黑夜中,他走遍大地。 题记:荷尔德林《何为诗人》 床的影子 -意象出自柏拉图《理想国》第十卷 “经常回来吧,在夜里占据我 当嘴唇和肌肤想起…”① 经常回来的卡瓦菲斯让我想起 他所热爱的感官,经常回来占据他 当他的记忆复苏为古老的渴望 共同渴望的影子。我将想他与你 就像老木床,从夜里占据我 你诞生我,却从不与我睡在一起 我总和妹妹在一起。从寒夜之寒啊 以一把明火将床
序言:无声 星辰日月扶犁, 在黄麻纸上,耕耘纵横的沟壑 一垄垄长满灵芝、白芷、黄芪的药方, 把岁月碾磨成光辉、幸福的样子, 药架生尘,眸子便明净 油灯摇曳的深夜、酷暑与苦寒, 便有了那么多善良的、闪亮的、 伟大的、悬壶济世的仁心。 神情凝重的万花千草, 在泥泞间长于天地, 頷首不语,悲悯自己和人类。 雕塑:望闻问切是扁鵲 历史总是出人意料, 我案头典籍的春秋战国隐匿了一
允许 允许几缕霜雪,在鬓角悄悄落户 我不动声色,也不必急着去涂改 允许眼尾的纹路,漾开细碎的波纹 那是岁月的笑意,曾盛过大江大河的喧哗 人到中年,我学会了与镜子里的自己 握手言和,不再苛求每一笔都完美无缺 也不再急着向世界,出示那张过期的通行证 就像窗外那株老榆树 沉默地站立,却把根须扎进了更深的泥土 允许花会落,允许风会停 允许日子,在慢下来的钟摆里 一点点,变好 素颜
古街行 站在柳树下的女子,抬头就能看见星星 傍晚,文峰塔中的燕雀开始亲近人群 夕阳洒在大地上,柔柔光线让世间万物 趋于完整。日子恰如一朵盛放的桃花 让远处青山一轻再轻,你不必记得我 我饮尽涪江,只为你在尘世的一次转身 我曾爱极了浩荡春天,白杨树在我身上 留下倒影。假如此刻有星星落下 它一定能看见,我身旁绽开夹竹桃的女子 拥有三千多个不同姓名,或春风,或永恒 这些美好在星光中摇
早春,母亲的话比星星更碎 比如:“去!挖稻槎菜!” 就这样,同样碎的稻槎花 被南风从天空扔下,略带寒意的童话 它们神情自若,把苦难撕开 以卑微的隐忍伸展手腿的韧性 引领数不清的婆婆丁、附地草和早熟禾 对春天践行许诺 田野空旷,夜幕降临 唤归的呼喊又在空中响起,一声,一声 都被一只孤独的乌鸫送到前方 让我看清,漆黑的夜里 温暖的事物,开出细小的花 像一盏油灯 再多春阳也晒
站在旷野上, 风说,或许你可以写点什么。 于是,它赋予我一双眼,体察万物。 岁月与风, 在我的眼底栖息 一汪波澜不惊的湖水。 寂寞的、欢愉的 果子纷纷落下,乒乒乓乓, 都只会投射为,湖底静默不语的岑岑暗影, 底色是白昼未眠时的青蓝。 我的眼,不再热烈地期待春天的到来。 春天是时间赠予我的一把刀, 雕刻出了湖底暗影的斑驳。 当我一遍遍,透过水面, 咀嚼着水藻的甘甜, 窥
小镇,一天比一天更古 小镇上的人 一天比一天更新 游人游子,如风似雨 细辨着足音。土著的老石桥 一次次伸长了耳朵 迷宫般的小巷,走失的几块 青石板,在一个早晨 湿漉漉地归来 磨亮千年晨光的 幽幽河水,此番化身薄雾 与青烟,前来相认 河畔 在峨眉河畔流连,向流水 学习造句 学流水清澈的抒情,解开 落红与漩涡在滩头打结的涛声 向卵石学习沉潜,坚硬的内心外 裹着一层永
奶奶坐在车上,老黄牛拉着她 走得很慢,牛蹄落在地上 发出沉重的闷响,大口地粗气 一步一步,越喘越厉害 夕阳的余晖,赶着老黄牛 脚步最终停在家门口 拐杖拄地,接替了牛蹄 继续敲击出沉重的节拍 一个妇人 她送走了最后一个朋友 那个嫁到城里的人 半路夫妻,临终才被抬回来 她跪在院子里 迟到的眼泪,更急 送朋友到十字路口 也是最后一程 直到唢呐吹不出声音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小时候,在小学和初中 我的小时候,痴迷于纯音乐 我的敏感纯净而集中 感动而专注,因此没有伤害 经常被某一些旋律击中 经常有歌词被胡乱填上 四处寻找它的名字 来源于一些人的自私自大 一些和谐难忘的纯音乐 在偶然间听见它们 为我的感动贴上安心的标签 那些刀刻般的记忆 纯音乐,没有歌词的音乐 我为此感到残忍,必须放弃 没有歌词就意味着更纯净吗? 这些陪伴已久的旋律 我宁愿
我放弃去山里看樱花 过了好久,到达对岸 选择走水路到对面的岸上 我看过的云和海鸥 放眼望去,便能看到 聚了散,散了聚 对岸的标志性建筑 没有任何定数 像是山的巍峨,水的沉默 它们是否还认得自己的伙伴 厚重无声 我头上有一顶遮阳的帽子 风平浪静压在我的心头 手里却没有一片面包
一棵树 植物清洁,芦苇尤甚。苇子的脚下静水深流,苇莺之间轻快的闪动,生怕落水。岸平展,远处一头牛,几只鸭,几户人家,屋顶炊烟总也拉不直,大地呼吸芦苇燃烧的气息。岸无船。三五只野鸟,扑扑楞楞径直飞去,留下水花和摇展的苇姿。 苇岸,一位诗人。三十九岁离世,一生坚守素食主义,病重期间,在医生劝说下被迫放弃。他临终言:没有把素食主义坚持到底,是最大的遗憾。苇岸的文字,树一样简洁、高贵。苇岸向往和平,对
如何形容我读卡利加里奇《虚掷的夏日》的感受 啜一个打了孔的冰淇淋球? 它的卷首引用了费伦齐之言:“最初降临到人类头上的巨大灾难,不是洪水,而是干涸。”的确,贫瘠的危害不亚于过度表达和亢奋,就像附在都铎女王玛丽身上的假性怀孕——她太渴求子嗣了。此书也同样,屡见生机掠过的弧光,却抓不住。而它的意象并未刻意培植枯竭,甚至总提到生机焕发的海和笼盖街市的雨。 当男主人公雷奥的背负逐渐成了辜负,他只有洞察
在当代文学日益陷入技术主义窠臼和社会情感荒漠化的当下,石印文的长篇非虚构散文《我的苦娘》犹如一泓清泉,以真朴的语言、真切的细节、真诚的文本、真挚的情感完成了对乡土湖湘的深情凝望,展开了一幅关于乡情、乡土、乡愁的精神长卷。 一、语言真朴:泥土里生长的乡音密码 在《我的苦娘》里,石印文像坐在田埂上讲故事,他的语言如田间杂草般质朴无华,却饱含生命力。文章里俯拾即是的湘北方言俚语,如“么子事”(什么事
怪小孩 我小时候是个怪孩子。五岁才开口说话,此前只是用一双深陷的绿眼睛直勾勾盯着大人们,看得他们心里发毛。我不喜欢别的小孩。他们吵吵噻噻、籧里邀遏,还总爱嘲笑我。我喜欢捣鼓些玩意儿:把积木垒成晃晃悠悠的高塔,在后院挖洞想挖到中国去,拿着一把小扳手,用我的金属拼装玩具组装旋转木马的轮子。可每次刚把旋转木马拼好,我的某个弟弟就会挥着球棒把它砸烂,或是一脚踩上去,把它弄得稀碎。在现实世界里,没有什么东
一个人的黄昏 60cm×60cm 布面油画 2022年 程小蓓:诗人、艺术家、艺术策划人。2002年组建“北京上苑艺术馆”,2007年创立“国际创作计划-艺术驻留”项目,每年接待世界各地艺术家40人;2021年在安徽省黄山市创立“上苑艺术创作园”;2025年在江西景德镇合作开发“上苑创作园”。
我不敢告诉光明(视频)
丛林王 60cm×90cm 布面油画 2019年 群山 朝着山顶,迈开大步狂奔 与云雾同频,遇死而生 缭绕我们的时光还在山腰 故事却婉转如歌,一路轻哼 岁月荏苒,一切静好 所有山峦与农田都被月亲吻 草木在它们秘密的花园里共存 互不侵扰是美德,遵从 内心的江河,善良赋予山村 以瀑布的形式往上流 不以我们看到的去认证 当我们的攀爬,已经高过云 你伸出手能触摸到的 那必
《小偷家族》海报
导演:是枝裕和 主演:中川雅也、安藤樱、松冈茉优、城桧吏、佐佐木美结 上映时间:2018年8月
《小偷家族》是日本当代现实主义电影大师是枝裕和家庭题材的巅峰之作。刻画了另类家庭群像与细碎日常。 东京一间小屋里,六个无血缘关系的边缘人组成一个家庭,他们以各自的秘密和“犯罪”守护着“家”的运转。影片从阿治(“爸爸”,打零工兼偷窃补贴家用)和祥太(“妈妈”,洗衣工)捡回被亲生父母虐待、抛弃的小女孩由里展开,由里的到来为这个家增添了温情,也带来突破与转折;随后奶奶初枝病逝,阿治和祥太决定私埋以便继
书名:《作为隐喻的建筑》 作者:[日本]译者:应杰 出版社: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时间:2017年9月
在康德看来,世界之所以只是“现象”而非“物自体”,是因为世界是人通过“投人”某种先验形式和范畴才得来的。由此将思路引向形式主义,指出“形式主义是一种使任意的形式先行,把对象以及意义作为其‘解释’或‘模型’的视点”,他甚至进一步申言:整个20世纪的形式主义思潮——譬如,数学领域内希尔伯特所主张的形式主义、语言学领域内雅各布森所主张的结构主义一都是康德“哥白尼式转向”的扩大化。 事实上,形式主义有着
一枚枚蓬松的词汇在城关镇向阳的坡面跳跃 像蘸满露珠的逗号为季节分行 要诀在于驀紧时辰懈慢的刹那放空某个清晨 放逐味蕾的刺激在舌尖小心缠绕,敲打 留意土层在子时沉寂的躁动 背上竹篓顺从时光的旨意采摘丰腴的馈赠 而山林中人群如外来者身怀拘谨,慎重 竹荪,还是尚未长大的白云 被风轻易地吹开柔软。掌纹在传递余温 木柴在火塘中熄灭与生俱来的灼热 炭火裹紧鲜甜,像为滋味上一道锁 而砂锅掌
笼盖四野,最朴素的跳动俯仰 在起伏 在乌蒙大草原,河流弯曲如界 一切在糅杂,变迁,樵夫解构火堆 原野的锅庄开始倒叙,挤羊奶的手 修补毡棚的手,喂养炉火的手 呛出炊烟的手,驯服苍鹰的手 在合拢,与穹顶相对,退还人间的粗犷 与肆意的占有,一双紧握的手下垂 羊群与牦牛,在坡面各执一词 欢腾,或静的偏安一隅,万物的锅庄 让一棵牧草也弯成生长的悲悯,随春风 摆动,牧人驱犊,做牛羊的骑
在山水的上游扎营,像一排排栅栏 囚住流水,与河平行,高脚的梳子 梳理河水的秩序,连山峰也被拉直 这横于天地的卯榫,有着很深的依附 自带黏性的柱子永恒地针灸,在活化 木质的记忆,高于水面就是高于飞行 雷公山的天空再一次拔高,供人侍奉 与环仰,那些屋子像刺绣,为河流穿针 沿光阴的明线,一针针绣出时辰的嫁妆 豁亮的银饰,木叶吹奏序曲,向河 向山,交递亘古的鸣响,每一根木柱 都在意境
在雷公山,像指向穹顶的手一再垂悬 巨大的竖琴敲捻低音,流水的纵深 从山尖俯身为井,还原陡峭与平静 一池清水是在风的坡面向上吹拂 捋直一株楠木的倾斜,透亮的寓意生长 被无数次提携,放下顶端的尖锐浇灌 一朵闲云,或众生的俯仰,井口扩大 像天空的吸管照进流逝的低矮,用力吮吸 擢拔明月的潮汐,仿佛整个山脉都是 银色的豁口,一方井就是群山谦让的线索 让鸟鸣和童谣指认林野,像脐带在供养
站在高山,草木皆兵的地质年代矮了下去 亿万年的力,一切在持续修行 云层传授舒卷,更高的闪电挟持了传说 倾倒成吨的颤动,一座山拥有了姓氏 樵夫,或行者,背负联结的信客 面北席地而坐,在荷花池边为水叙事 只有生来做河流做纤夫的人,成了崩公 和骑手。水的本质是山石的软肋 峰峦的坪坝,雷公山依做马鞍去驰骋 在聚拢,合围,所有的花集体转向遥远 炫彩随远眺传递至梯田,风车和祥云 托举空空
在山腰,处处可见杯盏被雨水擦亮 那些像指针的树插进云端,像沙漏 以逆流的方式计时,来自更为恒久的 苍劲,第三纪的身世竖直地高耸时差 合抱之木,群山的钟声荡漾开来 树的蓬松与修持,是空气的舟拟作堤岸 每一次年轮的增长都是树在庇佑 敞开人间的林荫,整片森林皆是素的 一棵树是善意的禅坐,在雷公山的佛光 有一半被草树赐予,这硕大的胸襟 排列成林,接纳一次次地叩拜与稽首 在黄昏时树会分
入山就是在辨认一条植被的捷径 在这里,风也有躯干,被拥抱 越深处只有静的深渊与树的鱼群 门纲目科属种,得到太多的相认 树林产生璇,此刻的山峦像鱼饵 集体垂钓,一只只鹅留下掌痕加速抽离 被树干的网眼捕获,驯服,豢养 又被无形的手纺织,渲染,剪裁马褂 最原始的衣裳空悬,树木的晾衣竿 像旗语拴住春天,炙热的火焰从绿意 摆渡到金色的花朵,无限地接近回声 一片叶的晃动像耳朵聆听惬意,与
在谷底,云、鸟、落日像在刀尖上滚 群山,在这里命悬一线 溪水像缰绳 为一块石头悬崖勒马,险瘦的水 在直面谷峰的陡峭中迁徙,在试探 一次次决绝的落差是否会跌入另一处险境 水,也是一把锐利的刻刀,为崖壁黥面 把囚于石内的水纹拓在词语裸露的形旁 念出的音节是一滴水在回答涛声,山的倒影 是一条水在低处,背负山体滚落的石砾 挪移山峦早已凝固的心事。漩涡依旧 画地为牢,栈道扶起山与水的失
溪水有游人争渡,有石头在冥想 徒经深山的简朴和尘世的繁华 一滴溪水也足以看清曾经流淌的激越 和逝水东流时为一座苗寨沐浴更衣的坦然 撑开河岸,水面在隐喻中盘旋 水,是可食用的动景,素描在临摹波澜 而唯一的暗流清晰可见,鱼群熙攘 扁舟寂寂,在水中漂泊不时被水花惊醒 钓钩沉于河底像某种被青睐的陷阱 愿者上钩,溪水接纳寻隐者羁旅的旷达 水草丰沛,是绵长而温柔的底色 暮色随流水而来,星
每一条溪流都有自己的姓氏 在雷公山溪水都是一匹烈马在快鞭策腾 敢于跳下危崖的水展示出摄人心魄的轰鸣 植被苍郁,幽明晦暗仿佛年久失修 而流水澄澈,沙砾堆出水的褶皱在延伸 溪石抱着溪水像岸礁守候潮汐的起伏 水域执掌天空缥缈的一角,有时 流淌的水在驯服河道和固执的崖壁 也在筛选洄游的修辞,一骑绝尘 营地在露宿,帐篷在星子出没的地方 窥探山林的法则,像界碑划清黑夜的戒律 泉水带来地心
仰阿莎湖水泰描 水光对折,向堤岸层层递进 流水在这里重获山脉的秩序 固态的水呈现天空的迟疑 一滴水也复制出陡峭,和 深陷的平静,与湖对视 那么多的人在集体失衡,仿佛水 是尘世的出口无限地接纳与包容 留下辽阔和荡漾的可能,湖水分身 剥离苦海无涯,无数的水流聚拢 每一个看水的人都是纸船在驶离童年 而与湖水紧紧相拥。支流,或姓氏 久远的地名还原湖泊的形成,只有鱼 是最古老的化石
群山敞开,就是杯盏可以斗量 河流弯曲,是界限在虚拟 俯身为饮岸的马,隔水的樵夫 投石问路,劈下山的木柴捆做栅栏 再做一次酒翁。做行者到湖心居隐 水从山巅赶来,挪用山尖的白雪 把色度向上堆叠,直到穹顶的苍蓝 发生倾斜,湖像双手合拢做一次深捧 舀出色差,一个孪生的天空不断分娩 山与色的沟壑被填充,被称重 云雾在远处升腾,像人群于山中裹挟 指向湖水的低矮,一面水是镜像可以 打磨,
命运交给悬崖,挤兑彼此险峻的共鸣 越切越深像石壁陈年的内伤 交出幽明的深渊罗列江水的过往 鱼鹰像一把敏锐的镊子衔取鱼刺的末梢 磨砺江水的咽喉与崎岖的味蕾 水面如镜像反复耕耘收获流域丰腴的物产 汛期在延长,波涛于平静处肿胀 江水洄游,风帆是水面的鱼鳍,在游弋 樵夫捧水洗濯额头的白云和群山的绿意 被风吹开的竹筏驶离江岸,划向江心的褶皱 与水互换身份的人迎来漂泊的迟暮 在江中抛下诱
坐落河岸看久了流水的人 会想起自已是一截人形的江水 有同样的躯干和方向 落日会先于你停下时抵达 那些遍历露珠和沉寂的事物泛黄 你思考众生往来的喧嚣骤然流逝 人群的离散与山川的渐远是一致的 水,一定还尾随过独钓日月的渔人 才会警惕枯坐河水和抛掷诱饵 如一枚动词形成完美的分娩 将人与水相持的平静互猎 换来夜深时的呼吸相频的振幅 而黑夜的深幽只不过是水隐没的借口 你升起了明月充
随意捡起的石子便是江水的脊骨,成片起伏 像搁浅的浪涛被石化,流水在反复失守 在这里翻开片状的叶岩像打开水的族谱 有关江水的姓氏和传说在反面潮湿,被篆刻 踩在沙砾各自排列的顺序发出声响 在拥挤,江水在回答亘古的流逝与暂歇 有时俯身看清一颗石头在向天空祈祷 像牧羊人剪下慵懒的白云化作埋首的羊群 借来黑夜的一角驯服羁傲的牦牛,与特角 而每一粒石质都在体内游牧江水 也在放养固化的纹理与
撑篙,摇桨。江面是赤裸的伤口 用了他的一生仍未缝合 一个人坐拥一截江水,时光比景致陈旧 流过山谷的水也穿过夹杂乱石的骨节 水面被走出了小道 柔软的水也曾是幽僻的捷径 夕阳如一枚火柴点燃江畔的芦苇,描绘火焰 和与水相互依偎而彼此谦恭的晚年 像一枚果核在灼热时解构水分和胚芽 他从怀里掏出捡到的飘荡,险滩与淤泥 在渡口争渡恍惚,迟来的隐忍在扩大 终于在水中浮现船只的错杂与脸庞的交横
从元稹的悼念里为巫山分行 泪珠凝汇成江水充斥史册伤悲恸的峡谷 一千年前的峭壁依旧悬挂平仄的草木 猿鸟在向外凸起的松柏上争相啼鸣 在试探岩崖是否抓稳晦涩的词根 而这里的传记留给天空弥补虚空的扉页 一望无际,恰如朴素的苍蓝与层林互染 季节在轮回中守信交替,水色如旧 山峦经历日复一日的枯荣与逝水东流 倦意在落叶中传递,而果实高高举过头顶 像信誓旦旦的独白被山势的走向勾勒 趋于挺拔,
每一条江河都是一把锋利的锉子 往复的渔船像磨刀石把江水越磨越利 夜幕时水是黑夜的墨汁 在崖岸上挥洒遒劲的书法,为山峰题名 篆,隶,草,楷,娴熟的笔法各有张驰 极像水花,浪涛,漩涡,以及细微的水纹 水草是最好的狼毫,江岸是绵延的笔端 而山体的本身是沉稳的镇尺,抚慰波澜不惊 栈道像鞭子抽打笨拙的崖壁,缠绕 拾级而上登临已经风化的经文,碑帖醒目 像水的教诲在训育熙攘的人群和万物的苍茫
一退再退,湖水的潮汐 在石头上刻出涨落的人形 每一个石人都是跌宕的岸在退守 回到风,和寓意的空空如也 从更深的湖中剥离,渊薮的苍白 敷在脸上,暗流,波涛在复刻和赐予 石头的灰青与单一。石与石在渐远 人群的若即若离恰如与湖水的相对 看久了水的人,都被石化和夺舍 唯有明月是湖泊的骑手,时辰拐弯 照进一块石的悲悯,满怀泪痕 在箍紧动词,石人站在迅驰的反面 放下群峰的尖锐,叙述古老
视线推远,光影被投射 在湖水的坡面放牧成群的白云 有时怀疑,湖一定是草原进化来的 才会有牛羊,风筝,和薰衣草 在向上吹拂,草木的蓝抵达湖岸 深奥的关联。月亮的遗址浮现轮廓 弧形的岸口是凝固的虹,总有水在突围 涉水上岸的人把水递给山峦和星辰 足印有迹可循,而波痕在落日中淬火 晕染一片水的局部,候鸟南返 鹿,雕,或秋雁,从湖的边缘迁徙 跃过水的延宕,湖水的书页摘抄季风 向西而来
湖水修薛 像棋子在山的边缘滑动。在挑拨,推拿 湖水囚住的星空再一次肿胀 从炊烟的方向升起,余晖迟迟 驶离岸的船在深处逆行,打捞潮湿 和片状的回忆,内心的岛屿像瞳孔 与水联结,被湖水传授有关停泊的技艺 练习平静与失去。湖,未定义的收容 一再扩大,从天山,庙宇,河水 赶来的人像在镜中沐浴,穿行 整个水域都是素的,拒绝浑浊与持有 反刍前世,滤掉太多的恍惚退还湖岸 去观水的呼吸,是
“把羊群从村庄赶去另一处村庄” 这是我的父亲一生的哲学 更多的羊都只有一个宿命 与悬崖互为比喻,这惊险的修辞 仿佛下一脚集体踩空,以至于所有的羊 都失去了栅栏,伏首吃草,直到吃掉 夕阳的尾巴,整个山峦极像光阴的伤口 未被凝固的部分,云层借予了羊的静默 与本分,那么多的素白像节令抵达冬雪 一个人用鞭子,笞打空气和片状的雪山 层层递进,呼喊的雪崩让羊与羊相互聚散 加速咀嚼,一棵牧
在黄昏,群山蒙上金色的寂静 只有河流像出口,流动的沙画 许给梯田的海拔,整个远山都像秸秆 把落日高举,谷物的火种催生摇坠 从远山捎来飞鸟的来信,轮回的剃度 秋风的刀子抵在稻子灌浆的脖颈 最锐利的锋刃是喊山的人眺望的起伏 一粒谷,是一种低处的结余与倒叙 那些明月和古老的星辰,都是颗粒的形状 被时间的束带捆扎,被钟表的指针割取 就连人群也在等待中成熟,每一个人都身怀光束 像闪亮的
在阿坝吹向掌心的风 遇见河流,激流,险滩,渡口是它的姓氏 对山峦和众生进行银色的启蒙 一条河就是一部跌宕的语种,群山谦让 那么多的河湾在承受倾斜,在供述 把石头卸在河岸,捡拾彩石的人 下马,弓下腰身,一条河又像鞭子 从水中抽离,河道的本身是惊险的裂痕 流水对草木的教诲,被风吹给 席地而坐的牧人,又被牛群反刍 去指认,整个苍穹都是圆的,被无形的手 抟动,将山与山相连,而人群在效
在广场,最西的山像栅栏再一次囚住落日 余晖投来,时辰的松懈 从峡谷赶来的人,从山巅俯身的人 从古碉,从民居,从寺庙,涉水过河的人 在此时,填充高原的空空如也 张开双手,围绕城市的篝火在跳 在打开灯火的关节,一群人像黑夜的纤夫 袖袍在挥动,接近天空,被远山拉直 借来月光的哈达在手中,卓玛拨弦 久违的旅客与锅庄的舞步产生新的交集 每一个人都是序曲,是音符,是乐器 是谦逊的侧转,和
浇灌,发穗,青稞蒙受河谷饱满的恩惠 俯首低垂与江水渐远的方向一致 像为水送别被唐古拉山赠予高原的澄澈 与群峰环抱时众星拱月佩饰肃穆的倒影 一尺的水是一尺的不舍,被山脉的轮廓推远 又深掩回头时掏出手绢擦拭眼窝的浪花。 牦牛在沿岸饮水像一块块黑色的琴键, 重叠为水指认流淌的韵律,像纤夫拉直水面 一根弦绷紧又慢弹轻挑,童谣在夜幕时催熟玛尼堆系上五彩的经幡在空中如梳子 梳理清风和流水羁绊
词汇闪烁,水面递来银色的文字 与河床画押,当掉一枚古铜的落日与旧衫 如贩卖的商贾把卵石售给山峦,古树失重 跌回唐宋沉吟的史册,扉页从水中得以打捞 大渡河分出姓氏的族谱,支流像命运的岔口在 群山中反复迁徙,迂回山涧,白驹过隙 峡谷像惊险的伤痕,开山裂石让水,分行 收获彩林和乱石拍空,耕地低垂,青稞饱满 土司官寨是河流的秩序,碉楼如镇尺抚慰波澜 鹪鸪山收回天堑,驯服梭磨河野性的棱角
接触了现代诗后天空已然成为线性符号,高于一切直白的表达。 抬头了就看看天,哪怕一无所有,看到什么就想什么。看见成群的白云,会想到一尾尾的羊在三月被春风抽离,光束扎成的牧草像潮汐荡漾起伏。 有很多时候,我会坐下来冥想,近在咫尺的事物却衔在天际,譬如流水倒映着空空如也,远来的行人在镜中与我形成景观的对峙。群山像梳子,把那些公路一遍遍拉直,又打回原形。 我常常在课间于教学楼走廊前静立,拿着保温杯,感受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