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篇 1 教 头 千山万水 终于走到了这绝境 看他—— 头戴毡笠,身着单衣,腰悬尖刀 手里一杆花枪挑个葫芦 深一脚,浅一脚 撞入了这里 破庙外。“那雪正下得紧” 纷纷扬扬的雪,落在沧州 落在急急鼓板 戛然而止的空荡处。天地间 笼着一色的白 他的影迹,连同呼吸 深埋于来处的暮色 破庙内。一块大石 抵住了歪斜的木门 山神打着瞌睡 他喝着葫芦里的冷酒 浑不知,雪
圆周率 圆满的周长 除以孤单的直径 注定是个无理数—— 小数点后的数字 犹如冬日里的乌云 无限不循环 永远滚不完 老 屋 我记忆中最早的房屋 是我五岁时 由我家和两个叔叔家一起 在黄山脚下的丰乐河边 合盖的一幢二层楼房 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 当年盖房时的繁忙和热闹 我特别有印象的 是看大人们挖土,打地基时 我捡到了一枚小铜钱 中间还有一个正方形的小孔 二十多年
具有多重身份的人,往往会在某些情境中,弱化其主体社会身份识别。说得直白点儿,就是不想被人们过分标签化或符号化。诗人余海岁在其新近出版的反向编年诗集《风雨灯》中,有意无意间,试图淡出其世界知名岩土力学家的狠角色,从而以一个更为纯粹的诗人形象展露其卓尔不群的诗歌才华。但是,人们仍能从其或淡泊或炽热,或忧伤或深情的诗句中,指认其作为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科学家的存在痕迹。很多东西都可以隐饰起来,
帕 斯 一个人可以是很多人 你的影子里,隐藏着无数个他 你和他们对话,或者互相伤害 你歌唱,忘却生活的痛苦 记住痛苦生活过的真实 你很羞愧,一只小鸟落下又飞走 那枝条上的寂静,是无限的旋律 泰戈尔 你在人间,但你相信 自己身上有天堂 你行走在森林里,但你相信 鸟儿的影子正缓缓落下 一棵树向上挺起,所有树 都抬起张望的头颅 雨,在黎明时分 落进你内心的大海
蓝 在蓝色中,来自冷蓝色 几乎把躯体胀大,罩上树叶和狮髯 走进事物枯朽的预言,你把一桶热澡水倒入河中 浮冰搭起船板上的棚屋点燃鱼油灯,你抓住它 之前是你看见一个穿靴子的人在夜里走失 流落异乡的叫喊结出盐晶,刺入脑皮的广阔 用它发明世界的血,比黎明早起的人用脸容照亮脸容 那些变蓝色的人,在蓝色中,在最后的安歇处 在不曾挽留住鸟鸣的日子里 抑或仰望,抑或闪烁,双份给你的产业 每一
牡 丹 有人在半空种下牡丹。 当我们仰脸,牡丹的整株一览无余 它的硕大的花朵裸露于一团光照 新生芽苞有种殷红的紫色 没一丝杂质。也许我们是它投下的阴影 它的根须垂下来一直到地面 也许它是靠吸取我们的营养 长出蜡质的纷乱而有序的叶子 我们的语言在流布中改变着面貌 说出灌园叟,其实是居住 牡丹根部的晚年狐仙 说吃饭,其实是想动身离开 古老县城到一个陌生地方 说出流水,变成一
一棵树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枚 被遗忘的棋子 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放在 这纵横交错的田垄与天地的棋盘上 目的早已模糊,来路与去路 都消融在身后那片蒸腾着热气的 金黄的麦浪里 他只是站着,听着 一种庞大的声音,那是光阴 缓慢旋绕树干的声响,是泥土深处 水分被根须吮吸的声响 是云影在天际移动的声响 他感到自己的边界正在融化 再也分不清 哪里是树,哪里是自己 或许就这样站成
树影与木影 (小舞台。尽处挂一轮日。一棵树,一侧躺一截木头。) 树 影:太阳要落西了。 木 影:它该落了。 树 影:我们可以握一会儿手吗? 木 影:就一会儿。 (随着日移,树影与木影有了交汇。) 树 影:你的手凉凉的! 木 影:什么是凉? 树 影:而且越来越凉! 木 影:我没有温度。 (沉默一会儿。) 树 影:我好像认识你。 木 影:你是谁? 树 影:我们曾经相爱?
金钱草 在书院、会所,或是文人雅舍琴案上 各种奇形怪状坛坛罐罐中探出妖娆身姿 圆叶如钱,随风起舞 主人说易养,只需水,与光 我还是怀念乡下 每逢有乡邻遭遇蛇咬 爷爷识药性,从野外扯来大把的它们 连同各种草叶,在石钵中捣出青色药香 然后敷在伤口,止痛、消肿、去毒 三日见效 那时它只有一个俗气的名字:破铜钱 却懂愈合人间 民丹岛之晨 诸神下凡,这里的人间太美 船首轻吻码头
盆景里的迎客松 盆景里的迎客松,造型乖巧 远望,如脱俗的圣人 在展台上,演绎植物美学的标本。 作为展品,这盆侏儒式的微型植物 无疑已趋完美,同时暗藏 某种莫名的高贵。 而我总疑惑,生性挺拔的松树 何以长得如此玲珑迂回。细看方知 它的躯干,缠满锈蚀的铁丝,金属之毒 已深入骨髓。原来这世间的唯美之物 皆有不易察觉的疼痛和身世。 当我终于解开它满身的铁丝 发现捆绑,已成为它唯一
地平线 那是白昼与黑夜握手的终点 也是喧嚣与寂静达成默契的起点 风把草尖的低语,一直送到云的脚下 牛羊低头啃食大地的心跳 牧人的炊烟,却在模仿山的呼吸 一条河,固执地向东 试图用蜿蜒去丈量直线的真理 太阳在那里沉没,又在那里升起 仿佛在教导我们—— 所有尽头,不过是另一个开始 你看,天与地并未远离 它们一直在深情对视 把所有的远方,都统统拉进了怀里 一米高度 从一米高
大召与无量 麻雀是素食主义者, 身穿玉米和小麦,寻找白云的田亩。 而鸽子立在大殿滴水石上,把流水 叼回天空,看它第二次落下。 白塔八座,红墙四围, 哪一个更能守住乱跳的心? 两只脚印从西而来,跋山涉水, 带着一块迁徙的石头, 旗帜迎风,猎猎说不清生之理。 壁画上,飞天的笛子迎风吹响。 火 灾 把手放在扳手上, 是否会引发 短路? 你是一座美丽的电站, 躺在我身旁。
归 来 哦,只有山林中蒸腾的雾气 方可形容你 下雨了,衣服已收起 木箱中的日记本,存放二十余年吧 花开,叶落 书签夹在未读完的小说集 开端和结尾,相似脚下的流水 那些被倾倒的树木,白云,远山 抹亮了脸上的光 还有不易发现的雀斑 云翳呼啸,瑰丽散去 我想象过的 拥有了怦然心动的一个人 暴雨将至的滋味,更符合一面镜子的想象 哦,你出走了多久才归来 眼睛看见的并非山峦的全
坚 持 我所坚持的,铁也在坚持 它内心的温柔和泪水一如既往 固执得完美 水也在坚持。那些消失不见的 不过以另一种方式进行—— 譬如皱纹,譬如悲伤 明月还在坚持 它拥有持久的沉湎和照耀 文化宫还在坚持 邮局、照相馆、高中、眼镜店 还在坚持 山阴的积雪还在坚持 它的脆弱与白,还在坚持 眉 豆 躲过了那么多暗淡的事物 回到晴朗和热爱 安居一根藤 秋天的路途,是白露中抽
时光的险滩 在故乡的土地上行走 每次都会遇见,不一样的景象 像是在浣洗耳朵 又像是在激动我的目光 潮水比青山幽默 道路比人物滑稽,阳光与鸟语 以新鲜的姿态 朝向风吹的方向眺望 走进故乡的餐桌,我吃到了 小时候的苦瓜 那时的苦,充满人与物的经验 更具有真实性 而现在,青杏与菜花,都不是苦 是留守在村庄的一种炎凉 与气候和土壤无关 就像抖落在松果上 那些不眠之夜 总
绿 是翠绿、是浓绿,是所有绿色的总和, 在绿色如此稀薄之时, 你就是个意外,意外的,呼吸与静止。 欢喜与悲悯。 我发现我的指甲绿了, 还配着一朵小花。 接着我的脸色绿了, 是一棵蔬菜的颜色。 再往下就是身体也绿了, 绿得像大地,起伏或平坦。 天之池 天池原来都在山顶,比天还高 在最陡的坡上,有易露的真容 阳光却不易见,如有闲云几朵 我以为最佳。我有点儿急性子 刚到半
局外人 思维浮于头顶 身体潜行 人们的想法在脚踝以上 精神背叛眼睛 如果世界有处藏匿 任我在某处悄悄落灰 穿堂风柔柔吹过 我是终日混迹人群又游走的狗 是掩耳盗铃的贼 是甲乙丙之外的丁 我要带着我的愚钝过完一生 我要带着我的愚钝过完一生 任荒芜侵吞田地 酒杯干渴 朔风降临草原 不做抵抗 和粗糙的碗一样 平静地去接受滚烫和冰凉 我势必要带着愚钝过完一生 在死之前
写字楼大堂 下午五点,显然 一场商务会谈刚结束 微笑,握手,告别 双方眼中带着朝阳般的期许 杀青一场拜访的剧情 肩头耸立的紧张感没有卸下 身后那扇玻璃门还在旋转 吞吐着工牌、公文包以及 代码式的话语 待门闭合,我仍无法判断他们的 合作是否达成 生活没有彩排,业绩如枝头挂果 等待秋风的考核 疲惫的时间,被突然涌进的 桂花香提了提神 此时,外卖员进进出出,玻璃门 又开
火烈鸟是要飞走的 云落了下来 冰寒盐碱地也有一些云絮的样子 踮脚以减少与土地接触 而薄冰已爬上幼鸟死去的羽毛 生命像一场暴风雪 打在我们脸上 打在我们脸上 感受世界松软的白色暴力 冰雪一层层覆盖面孔 剩下雪的样子 断肢站立火烈鸟振翅 活着像一摊血迹 夜 醒 夜里醒来 梦中一只红色气球恸哭 飞走。剩下熄了灯的天花板 我们长久对视 喉管里灯罩爆裂并向深处割进 那算
雪的辞呈 这世上没有一种物质的消失 比雪更利落更彻底 它的辞呈言简意赅 辞行声只有蛰伏的甲虫听得见 雪从不惊扰进行之中的悲喜 却掩压了一切 尖锐的 不羁的 一切在光影里纠缠的攒动 无力地安静了下来 落在月光上的雪层略显惨淡 它们正悄然地矮下去 这样的夜晚 执念与偏见都是岌岌可危的 仿佛这雪 自行掐灭了白色的焰火。我知道 纵然将自己站成一个雪人 也无法将往事漂白 正如你
总有那么一瞬 总在一瞬间 被什么东西击中 比如,我手中 这块玉米 玛雅人相信玉米是他们的祖先 有什么通过玉米被默默地 保留了下来 变成一种植物、动物或者图腾 我没去过中美洲 但我知道玛雅人的生活 有青玉米之甜 无 题 爹生病了以后 经常有人来家里看望 他们不是一块来的 而是一天一位 每来一位 他就要自述一遍病情 日子久了 我就有一种时光倒流之感 今天流回了
木棉与未说出的叹息 木棉花被南方举过头顶 虬枝如网,叶脉退入风的指缝 裹着北国霜粒的人 在潮声里,一寸寸站成木棉 整座海岸都在犹豫 你却忽然,遇见自己的花期 当某一朵缓缓坠落 穿过千里之外的夕光,如一声 未说出的叹息,髻于你的耳畔 一抹粉痕,飘浮于海天之间 比告别轻 比告白深 圆满辞 铜钱草把石巢养得满满当当 绿,从圆心往外漫溢 若养几尾小鱼 水面就会荡漾出更轻的
栖霞山的红叶 石阶蜿蜒,一位僧人站在天梯上 犹如一叶红枫 聆听着无边的寂静 一片白云路过,树枝轻轻晃动 僧人用竹制的扫帚 往路边扫着落叶,仿佛一片枫叶 清扫着自己内心的灰尘 这时,钟声沿着山路寻来 这时,整座山的枫叶 开始集体诵经 一只冬天的小麻雀 枯枝伸向 一只冬天的麻雀—— 雪落满院子 有人推窗呵出白雾 远山开始抒情 尘世突然变得很轻 鸟翅浮在阳光中 鸟喙
与志刚兄弟书 从马塍路到上宁桥约一千米 这么短的距离 我曾拿出十五年的时间丈量 今夜,文三路灯光暧昧 我们慢慢地走着 我试图找出人生最精彩的情节说给你听 却怎么也找不出 我只能讲讲别人的故事 讲一个六岁的男孩儿挣脱父母的手 来到保■塔下 突然用中年男人的腔调说 爸爸,我们快走 塔下有很多妖怪 你听后以为我在编故事 我说 这是孩子的爸爸亲口说的 一个父亲不可能虚构自
鹁鸪门 有些触须能伸向神居住的空中 藤壶,填满了词语的缝隙 年轻的母体还在经历潮汛 风却把时间紧紧抱住,难以破译的星图呀! 谁发光成为一潭碧水? 考虑到有一天,诗人的手 将从缝隙里扯出青涩的海带 当我停滞时。 我仍是独自一人。 我走在自己身影的前方。 马 牙 它有马的牙齿 它割破了我的手屈肌 它还想融入我的血液,食我肉者! 当然,不能让它得逞。 海蟑螂住在它里面,
孽 缘 在悬崖峭壁处狭路相逢 对峙,以针锋 磨砺,以岩石 时而在降服的荷叶中沉迷 偶尔在曼珠沙华香里中毒 更多时,被城墙尖利的玻璃划伤 被汹涌的护城河水席卷 多年来,陷入高密度的石头 间歇性躁狂症的藤蔓 总要自裂口里疯狂生长 在四季和日夜之间 煅烧沸腾、凝霜结冰 天地荒老时,必须磨亮锋口 用切刀,分割彼此的诗行 用砍刀,断绝三生的缘分 日 常 又是看图写文的一天
一生都爱 想象—— 将爱情从滑索上放下来 从起点到终点的过程。时间推进 留下一个一个欢喜的、害怕的、惊险的 瞬间,成为记忆衡量感情的刻度 所有的爱情由热烈到冷淡,由激情到风雨 老去是爱情的必经之路。当衰老不可回避 还有另一种可能,让爱情依山而下 我向你微笑致意,携手一生是多么伟大的壮举 比年轻的心来得更为热烈 我爱你,似乎不是在一瞬间完成 如果你也知道 世间万物,好像不存
冬 眠 出生到现在 一直是从软变硬的过程 或许已经不是最硬的时候了 从今往后 直至老死 会一天天变软 从生到死 给的启示还不够吗 我们从一无所有 到一无所有 那么清醒干什么 冬天里 模拟死亡 是最好的选择 关于一无所有 最好的诠释是 活着并且睡觉 蚂 蚁 我说我死了 你给我写一篇 一千二百字的文章 他说你现在别死 再过三十年 我给你写一本书 没有人
晚餐后,童年与草舍子 是在通电以前 那时还有院子和井台 院子外边还盖了个小舍子 在矮矮的草舍子边,一个老奶奶 坐着老式的木轮椅。破轮椅的轮子动不了 屋子里黑乎乎的 没有窗户的草舍子是老奶奶的居室 散着烟味儿和霉味儿,一会儿 庄邻过来点着了煤油灯 她的儿子媳妇离这儿远 几个女儿远嫁他乡 过道有一个谷仓但我不在谷仓里 取水的沟塘边有个竹园,已经荒废了 我经常躲在高草丛中
暑气将尽。鹰正忙着叼走所有 向晚霞展示的猎物 耽于觅食的嘴 无暇吐出胸中意气 不停扑棱的翅 划不破笼盖四野的长空 荒芜,向来必然且长久 唯如此 丰收,才更值得期待 与日同辉的新月 在快没于山黛时才发现 鹰悬浮于空,与农人匍匐于地 姿势并无大不同
是的 你的肉体将会死去 这是碳基能量的转换 是的 你的灵魂将被AI无限复制 这是硅基不灭的誓言 是的 你将留下你的 基因片段 让自己永生 那时所有的灵魂 将以量子信息的状态 在宇宙中飘荡 它们比星星还多 还壮观 东山之巅 马达声撕裂了鸟雀的春梦 水泥路上斑驳的树影 不知名的野花更加放肆 一山的葱茏与翠绿 一山的墓碑林立 与六年前一样 堆砌的叠翠深处 人
在老家,一些乡亲 卖东西从不带秤 一把葱一块生姜,一捆小菜 估摸着几毛到一两块钱 鲜摘的桃子、李子、梅子、枣子 小篮小袋分装,随收成丰减随意估价 傍晚没卖完,就分给左右摊邻 乐呵呵地挑着空挑子回家 这种原始的交易方式 透着乡人朴素的智慧 人世间的东西 哪须,抑或 哪能计量得那般清楚 赞 诗 还是要赞美 那些圣洁飞舞的雪,赞美 阳光、月光、星光 以及神灵的慈悲 即
从被带进课室的那刻起 它就在安静地聆听 词语被有意或者随意组合的命运 它的正襟危坐,让课桌后面的人有了敬畏之心 生怕错过种子和光落地的声音 它的被风霜捶打过的带褐色斑点的皮肤 和我对视的瞬间,仿佛有闪电闪过 我看到了它不甘的过往和来到这里的奇迹 跟着词语继续往深处走 我们都忘记了沧桑、悲凉、荣耀和生死 那刻的我们,是一对课堂上的同桌 现在,它被一双写诗的手 温柔拨开,露出它
走在沈海高速上 我向西 它也向西 这么硕大无比的球体 先是压在山顶 接着又傍在半山腰 后来,又挂在远处的电线杆上 我离家越近 它下坠得越快 它似乎比我走得更急 也有一个等待它归来的家 榕树与藤 榕树与藤 每天相拥 春光明媚 它们一起长叶吐绿 来了更大的狂风暴雨 它们越抱越紧 直到有一天 榕树死去 有人说,它是枯死 有人说,它是被爱死了 反正我看到 它们
在夏江,老水手拆除旧居 种了一排棕榈,“休想看海,风早已失去盐分” 埠头,铺成渔网状 众多大鱼上岸,身影刻在碑廊里 找到它们的名字,我的心比余晖仓皇 老水手像棵发呆的树,时间长了 一簇花草拱起海珊瑚 我留下念想,这里需要园丁 当然,水手放下方向盘 说,夏江的棕榈园 安装了隐形玻璃门 棋子湾之夜 我的夜,那么白,在凌晨开始晒 渔火烫红细浪。风,收紧湾口阳台的纱窗闪现 美人
湖水干涸,露出褐色的伤口 几台挖土机搁浅在湖中 三两个工人不紧不慢 正在淤泥里,努力抽出自己的身体 冬深了,万物有磨损的疲意 我们在边上走了一会儿 远处吹过来咸腥的海风 出海人戴着斗笠,出现在堤岸那边 口音已不再纯粹 方言夹着几句粤语 他们说,回来一年多了 家里没什么活,听说外面也一样 交谈时,作为呼应 野鸭发出一两声哀鸣 落入更远处的暮色 像植物一样活着 我们走进
霞光穿过祥云 金子般洒在海滩上 母亲推着父亲的船尾 撑桨的父亲回头叫喊 “不要湿了身子” 他接着晃了一下船桨 仿佛要赶走涨起的波浪 父亲的船朝深海划去 母亲静谧在朝阳中 霞光映红了她的脸庞 一年年,一天天 他们一个出海捕鱼一个耕田织网 虽有风浪 终也千帆过尽是蔚蓝 用恩爱滋养了我们兄弟成长 岸,守望着大海 大海依偎着岸 而今每每看到南海渔女的雕像 和那映着霞光的
你若不来,栀子花白白地开 湖水空空地蓝,小龙虾 在洞里吐着泡沫,不肯上岸 芒种已至,夏天开始发力 你若不来,谷酒自己酿着自己 向着那香郁的浓度,攀升 曾 经 曾经的朋友是一群少年 在同一个村庄过着群居生活 我们一起上山砍柴,下河摸鱼 去草甸里放牛 曾经的鸟雀非常大胆 经常落到禾场上啄食谷子 赶麻雀的儿童挥动缠绕布条的竹竿 将赶雀当成儿戏 曾经的日子慢悠悠似乎没有尽头
海水情绪激动躺在北风里 暴潮一阵紧似一阵 世上万物都在龟缩的季节 一只灰鸟在逆行 飞翔似乎是它今生的宿命 我的父亲,就像那只不安分的鸟 大海耗掉他的一生 船,季风,潮汐,是他的伙伴 更是他的贵人 不可回避的恶浪,是他今生必须跨越的坎 与他一起驶三桅船的几个同伴 因跨不过这个坎,最终魂归大海 船破那一刻,海浪推来一块木板 把父亲推上生路 以后的日子,平凡如一滴海水的父亲
阳光在水面走动 我看得见她细碎的脚步 所踩出的波纹 越来越低的秋风 从不同的方向吹过来 站在岸边的灌木 编织着内心隐秘的水花 两棵对峙经年的树 被阳光揭穿在水底的秘密 我一直紧守着这片水域 小心地收起目光 担心触碰到那些被网在水底的 影子。会不会不经意地 弹起来。射中心底的阴影
走在路上 常常看到异地车牌 这些来去自由的异乡 什么时候对故乡感兴趣 在故乡这么多年 我也开着异地车牌的小车 每年在屏幕上看到异乡的风光 异地朋友还在电话里说 回来吧 我每次带老婆小孩儿出来的时候 开开心心 回去的时候 我却对着我的车牌泪流满面
自 勉 破茧见初心,春风舞作簪。 花丛扇彩翼,不逮蜜蜂吟。 禅寺雨铎 雨敲檐下铎,雾罩树头禅。 门内空寂寂,何来明镜悬。 楠溪狮子岩即景 碧鉴微澜云影清,一篙竹棹拂痕轻。 晓风骤起草斜伏,似为潭心狮子惊。 温州江心屿 瓯江似带绕楼间,孤屿浮萍结翠环。 潮起涛声风渐涨,欲擎双塔出龙湾。 芦花叹 江畔风凉泛木舟,碧空如洗暖阳柔。 何来大雪飘飘至,满渚芦花已白头。 读李清照
年前熬粥 洗得香芹摆案台,添些稻米水花开。 浮生几粒一锅煮,年味浓浓熬出来。 潮白河大堤路上 云间楼阁涨新晴,不见风来却有声。 若许单车追世界,合当诗梦叩京城。 杂 诗 远方谁在唱新歌,望尽云头日已蹉。 外卖盒中几番找,一丝咸淡是江河。 晚 眺 登高何惧险,天地一苍茫。 桉树如云影,风车似脊梁。 蜂来缘底事,人过有余香。 别后独深念,那轮红太阳。 路 上 趁此黄昏色,
寒 露 荷残蝉亦噤,荒径草痕深。 一滴清凉泪,跌疼寒夜心。 夜 风起夜弥深,枫摇冷露侵。 谁持明月印,落款在天心。 烟 花 花开总为情,心系在苍冥。 拼却一生力,刹那成永恒。 木棉花 一种英雄气,傲然冲碧霄。 为谁情似火,烈烈正燃烧。 海 棠 虽输梅蕊几分香,妩媚还须看海棠。 当日美人花下卧,销魂最是两红妆。 玉兰花 枝头堆絮淡红妆,雅韵从来冠众芳。 尤恐花前人未
晨 起 一夜寒霜至,平明是雾天。 玻璃生雨篆,似我贴秦笺。 画 竹 画竹东墙上,无风自有凉。 春来应有梦,也许到潇湘。 山 居 渴饮徽州墨,饥填后汉书。 山居无一物,可以治空虚。 行 舟 故人先具酒,相约泛晴川。 行到风微处,青山欲上船。 观 书 灯下浑无我,横眉暗蹙刀。 观书如听海,一字一波涛。 酒 语 煮酒言家国,豪情醉两乡。 不多儿女事,便是大文章。 临
渔家傲·乙巳七夕 一水卷澜相隔者。一年风雨动秋野。岁岁重期迎鹊驾。银河下,淄尘游息今高谢。 两种愁怀怜噤哑,两情长久酬清话。空置云车闲风马。祈遥夜,星槎来犯纵容冶。 鬲溪梅令·赋得雪妆梅花拟自寿兼与 人寿 数枝出向雪逢迎。负时名。为有疏香清发许多情。凛然霜气横。 琼思瑶想满山倾。笑阴晴。况与和光■景老浮生。等闲春濑鸣。 天仙子·有所觉 小坐尘寰憎与爱,息悔竭情无可碍。微言
丁香湖夏至 乌兔轮值昼至长,■湖面映霞光。 小荷才露尖尖角,碧水初飘淡淡香。 百鸟声中拾夏韵,双蝶舞处见诗行。 最怜老叟浓荫坐,甩线波中钓暖阳。 游丁香湖 脉脉斜晖淡淡风,湖边放眼喜徐行。 空中白鹭悠闲舞,水内青凫惬意鸣。 蒲草丛间寻夏韵,小荷叶上寄诗情。 神怡最是景光好,逗我流连入画屏。 喝火令·丁香湖赏荷 好雨濯圆叶,微风抚丽花。浅红一望胜云霞。珠露玉盘摇曳,香气送津涯
情 感 《毛诗·大序》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诗贵真情表达,本质上拒绝虚假、空洞。真诚的感情通过诗的形式完美传达,才能持久打动人心。这是好诗最基本的审美特征。 梦见母亲 华 姿 母亲在走路。 她从河坡走到台坡, 从后门走到大门。 然后背对着我,淘米,喂鸡, 晒棉花,晒豆子, 晒多年前我写的一册薄书, 像晒一片残雪。 有人路过,她就招呼,声声欢喜。 但她的脸始终不清,
梦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妇姑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白居易《观刈麦》) 小麦黄了!小麦割了! 用架子车往回拉。山路崎岖。 下陡坡时,我掌车辕。左边车辕下祖父用肩膀撑持着,右边车辕下母亲用肩膀撑持着。车尾,大姐、小妹、小弟在拉拽着。 等从陡坡下来时,每个人的汗水都从发梢往下滚。
关 系 人与人能产生关系确是有缘。地球上有几十亿人,能产生关系的少之又少。有工作关系的几千人,同学关系的几千人,宗亲关系的百十号人,邻里或其他关系的几千人。总之,相熟相识的人局限在万人以内,并且在各种组织里相克相生、相互呼应,这确实需要一种缘分。应了这在地球上在宇宙空间里几万亿年产生的唯一的一次缘分,我会放弃所有的仇恨,对与我有关系的人们,在心底里大喊一声:我爱你们! 牛筋草 住宅区有一
李尚锟,安徽省合肥市人,祖籍无为市昆山乡,曾用笔名李坤禧。早年参军,在原第五十四集团军军直某部服役,2003年来京至今,为文化、传媒职业人士。曾先后在省级生活类杂志、中央级财经杂志和电视文艺部门工作,2013年结业于中国国家画院高研班。为当代诗书画家,兼作艺术评论。是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际书画学会会员、安徽省美协会员、安徽省作协会员等。多年来,李尚锟的益为雅堂工作室参加了安徽省、北京市、天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