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顿了一下,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惯性作用下,跟着往前冲,冲出了身体。 他站起身,整整衣裳,随着人群往外走,脚步既不匆忙也不坚定。 出站口人声嘈杂,迎着出站口站着一群接站的人。有人跷脚张望,一脸焦急。有人手捧鲜花,嘴角噙笑。有人目光呆滞,机械地转动着脑袋,迎接与目送一个又一个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旅客。 女人夹杂在等待的人群中。他注意到她,是因为她身上飘过来的雪花膏味儿。那是一个久远的牌子,光洁的白瓷
一 必须得打起精神,前面的路还很长,看看那些云就知道。没有山,没有树,没有村庄,满目白云,一朵一朵,连成云海,几乎淹没蓝天,扣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方。路的尽头通向一个白色的远方。他们的目的地是冈仁波齐,但现在看来,如果油门一直踩下去的话,早晚能把车开到天上去。 “那只鸟还在。”坐副驾的女人侧着身子,头微微仰起,下巴贴着窗玻璃,好奇地看着右上方,“它是什么时候跟上我们的?” “不知道,我以为甩掉
一 我给两个身穿“一中”校服的学生介绍吉他时,手机响起。我一看是大遥打来的,便直接拒接。他俩满眼憧憬望着墙上的吉他,那眼神是对弹琴长歌、自由天涯的向往,就像当年第一次走入吉他店的我。 我摘下一把吉他,信手弹唱了起来:“一尘不染天涯客,天教少年自疏狂……”两个少年一脸惊诧和崇拜。可我知道手里这把落灰的吉他,不过是我讨生活的家什,就像小卖店里的一瓶水、烧烤摊儿上的一个鸡架、瓜贩手里那半个封着保鲜膜
一 风从西边吹来,街角拐弯处一个人影一闪,徐慧紧走几步,只看了个背影,她盯着那个背影,直到那人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才回过神来。 不会那么巧吧?徐慧呆呆地站在街角,心像打鼓一般,怦怦地响。 炎炎夏日,街巷两旁的叫卖声涌上来,徐慧抓挎包的手出了汗,塞在工装里的身体也汗渍渍的。 “走啊!再不走就迟到了。”张师傅捅了徐慧一下。徐慧把挎包斜挎在肩上,两人加快了脚步。进厂,打卡,徐慧的心还在怦怦地响。
一 窗外的第一声礼炮划破天际的时候,大个灯的眼眶湿润了,他举着酒杯对我说,四眼儿,三十年了,咱兄弟在一起三十年了。我说,三十年三个月零五天。大个灯拼命点着头,突然一口痰哽在喉咙,他咳了几声才唾到了餐巾纸上。舒爽之后,他再次举起杯子,将视线转向柳青,说,柳兄,这些年多亏你照顾,人生一世,相逢何必曾相识。接着他又转向我,第三次将杯子举高,朗声说道,来,干了。说着,他将酒杯在大家面前旋转一周,然后高仰
四十多年前,我坐火车第一次经过辽阳时,兴奋点落在遥远神秘的首都北京和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没注意窗外有一座古塔一闪而过,也不知道火车刚刚跨过的名叫太子的河流有着悲壮的传说,更不知道这座辽阳城在我的生命之源中有着特殊地位。绿皮火车时代,从我老家鞍山去北京要坐大连始发的火车,在鞍山上车通常只能买到站票。我眼睛盯瞄哪位乘客将要下车,以便尽快找到座位,无心窗外风景。从北京回程经过辽阳时,意味着我将要回到阔别
1 骑车去田里转转,远远地看见一大片新绿,是那种绿色里加上了藤黄、柠檬黄,嫩得如初生婴儿般的颜色。我想走过去,车在田埂上绕了很久,愣是没能靠近。远远地看着,感受着,心想,走过去大概也是那种草色遥看近却无吧。 路上几乎没人,遇见几条狗,对视之后,它们似乎看出我只是个闲人,便放松了警惕,摇着尾巴走开了。梨花开了一两朵,小心翼翼,不敢声张似的。紫荆花打了朵儿,宛如红色小泡沫,仿佛在等待春天一声号令后
一桥架两市 河水很浅,仅没脚面,膝盖是它仰之弥高的刻度。稍深一点儿的水,阳光会在水面上颠簸。此处的阳光直接穿透,沉入水底,将淤泥晒热。但水是清亮的,甚至还缓缓流淌。或有坡度,肉眼不得见。宽七八米,岸高,距水面约两层楼,水泥筑就,有点儿壁立的感觉,不小心掉下去,要摔个鼻青脸肿。那点儿水起不到缓冲作用。 此水名塘下涌。“涌”读作“冲”,小河沟的意思。河道以前曲曲折折,上世纪六十年代,人工取直,今日
我和秋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伙伴,后来,我们又成了同学。她是班上公认的漂亮女生,夏天爱穿鹅黄色的长裙子,冬天爱围当时最时髦的红白黑三色围巾,惹得淘气的小男孩儿总喜欢在背后拽她露在围巾外边的辫子。她平时话不多,很内向,但学习成绩却非常优秀。我们俩从小关系就特别好,因为家住前后院,所以家里的大人们走得比较近,我们自然也亲近一些。因为她,我经常和欺负她的小男孩儿打架。 小时候没人的时候秋菊总欺负我,只要
有一些时光 有一些时光 我们伸手就能接住 雨水滴落 盈盈弱弱 一夜不眠 却倾尽一生 有一些时光 冷却后成为固体的蜡 把漫长的夜照亮 鱼回到流水 花瓣回到指间 人间尽是三月 出生地 一个在坝堤 一个在我的身体里 我们有着相同的善良 温顺和水 我们用同一个姓氏 以前是坝堤拴住我 现在是温泉路上的法桐树拴住我 路上所有的法桐树 只是一棵法桐树 现在有雨水顺着
搬家 是父亲先搬过去的。五年后 母亲也随着去了 他们的新家虽然面积很小 但风景绝美。跟以前的家一样 背后是山,离永翠河也很近 走的时候,父亲带走了他心爱的手表 母亲也没忘了带上她喜欢的手机 父亲的手表 如今只能丈量漫长的黑夜 母亲的手机 却能神奇地拨入我的梦境 一团滚动的荒草 看见一团荒草,似风的骨骼 在野地上滚动。那漏洞百出的一团草 凑不成体积和重量,凑不全自己
雪 下大了不行 下小了也不行,下到 五寸左右的厚度 最好。我可以在 它的肚皮上走走 再蹲下来,仔细看一看 踩出来的脚印 胖了,就深一点儿 瘦了,就浅一点儿 一到冬天,我就靠它 测量自己的体重 它从没嫌我麻烦 从没求我帮它办一件 轻如鸿毛的小事 总是那样无私地白 一尘不染地白 像面镜子 让我学到不少做人的道理 沸腾的早晨 清晨 大公鸡站在墙头上 伸着脖子叫
当“远山的呼唤”这五个字跃入眼帘,仿佛有一阵来自长白山脉的清风拂面,带着林下参的清苦与山民的质朴,在耳畔盘旋不去。这呼唤里有浑江涛声穿越百年的回响,有参农指尖与泥土相触的温度,更有一片土地与一群人相互成就的深沉共鸣。 这是王重旭继《大庇天下》《绿世界》《风雨惊堂》之后,又一部扎根辽宁大地的报告文学力作。作为辽宁作协“新时代辽宁文学山乡巨变创作计划”扶持项目,这部由辽宁人民出版社于2025年4月出
作家刘纬的纪实文学《永恒的记忆》由团结出版社出版,书中传递的“红记忆”饱含叙事温度、史实准度和艺术维度,已然成为对日本法西斯侵华暴行的声讨书,成为向抗日民族英雄致敬的纪念碑。 以“忠诚于党的坚定信念、勇赴国难的民族大义、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为核心的东北抗联精神,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东北各族人民在艰苦卓绝的抗日游击战争中创造的宝贵遗产。作为东北抗联抗日斗争的重要战场之一,辽宁红色文化资源丰富,并具有整
时针指向晚八点,手机屏幕上“妙语亭”的QQ群提示音准时响起,叩开一群人的诗意时光。 “大家晚上好!”张老师的问候总是及时而亲切。这位齐鲁大地上的诗词爱好者,骨子里似乎有了千年的诗魂。确认众人到齐,他的领读便开始。“好雨知时节”,字句漫进耳际,恰似雨滴轻落石板,缓得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读至“当春乃发生”的“发”字,声调骤然收束,短促如指尖轻弹瓷杯沿,入声字的筋骨藏在抑扬顿挫里。到了“润物细无声”,
“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这是路遥在《人生》扉页引用柳青《创业史》里的话。当这句饱含哲理的话映入我的眼帘,顿时让我的心灵产生了一阵阵的震颤。 《人生》是路遥的成名作,故事发生在20世纪80年代,商品经济的活跃打破了农村的僵持与保守,具有现代文明的城市开始对一直困守在土地的农民产生强烈的诱惑。高加林的形象激励着千千万万迷茫的青年,他身上既有现代青年那种不断
1983年,我踏入江西广播电视大学的校门,开启了青春中最炽热的一段时光。那时的我,尚不知有一片江湖正等在命运的路口,即将照亮我原本平凡的生活。 第二年一个寻常的午后,我在同学枕边偶然瞥见一本《书剑恩仇录》。信手翻开,便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小说情节如波涛汹涌,文字似剑气纵横,只读了二十余页,便再难放下,索性向同学借来细读。 那一夜,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床头,我梦见自己白衣执剑,与陈家
雪中 大地弹起棉花,弹起山高水长 无形的错位倒置为有影。刷白 几棵老树后,延长乌鸦的呜吼 折断追问。空载回来一半诗意 脚步孑然,遗留在人间的墨迹 习惯从纸的这头,向另一端去 表露与自己心生相惜的清白 和解。不是因为一无所有 诗行有我的影子,有漫天碎云 和我漂泊在水里的心事 在双廊 每天有风来。海面总是那么柔和 远方如青玉般瓦解每一寸天边 时间与炊烟比游客更自由 直到空
一江雪 我写一江雪,落在梦中 并流经你的城市 你我是两片隔江的羽毛 风起的瞬间,彼此相认 又各自坠落天涯 你在南方听涛声 我正在北国临摹一幅 千里冰封的工笔画 薄雪的黎明 我仍在凌晨醒来 缝合心中尚未痊愈的伤口 玻璃幕墙外 法桐、广告牌的影子 黑压压斜过来 那些无法描述的往事 凝结成窗外新落的一层雪 此刻,灰色鸟群翅尖迎着风 撞向又一个即将到来的黎明 冷月亮
旧毛衣 樟脑的气味散开 你从箱底将它捧起 袖口已磨出松软的边 我初次见你穿它时 袖子盖过手背 显得温柔又笨拙 那年的雪下得特别大 你穿着它在公司楼下等我 雪花落满肩头 又融成深深浅浅的水印 你解开衣扣将我裹进怀里 羊毛粗糙,摩擦脸颊 却比什么都温暖 如今它摊开于日光下 织物间扬起细小的尘 你说想拆掉重织 我轻轻按住你的手 说最爱这洗旧的色调 像我们一起经过的年
陈家祠 灰塑凌云,探入穹顶湛蓝 脊兽伸着懒腰,悠然地晾晒鳞甲 蓝底金字的匾额高高悬起 像是砚台里未干的墨迹 垂兽的利爪,钩住游云漫卷 卷草纹萦回,顺着鸱鸮吻过的弧线攀爬 把戏文里的丑生彩旦托付瓦当 石雕雄狮,稳踏祥云底座 前掌摁住一个世纪的光影 檐下铜铃,在穿堂风里叮咚摇晃 红绸灯笼,把碎金渗进砖缝的年号 游人衣袂,织就荔湾的经纬 某个瞬间与彩陶人物重叠 被时光腌入味的
麻绳拧紧的秋天 在腰间盘成了死结 布条里住着呜咽的北风 父亲走过邻居的门槛 勒一勒,就能 把尊严往胃里再塞一寸 亲戚家的瓷碗盛满沉默 他解开绳结,倒出 所有承诺与空荡的衣兜 村口老树俯下身 父亲将腰带系成十字 吊起半生晃荡的阴影 可绳头总在深夜发芽 长出我课本里的 第一枚象形文字 当生活再次发出咕噜声 他用力一扯 勒断整条河流的呜咽 墓碑 北风磨了整夜的刀
我总牵挂老家那口干涸的井 二十年了,心熬成了枯井 也没能牵回半滴当年的清甜 挑水的白铁桶,早被蛛网封了喉 风一撞,就漏出破鼓般的咳嗽 像爷爷当年蹲在井沿,咳出旱烟的冲 井越钻越深,深不过人走茶凉 学校拆了,粉笔灰飘进了草丛 诊所迁了,药香随着炊烟散去 偌大的村子,连狗吠鸡鸣都懒得留 我更怕,那些没见过水井的孩子 想象不出祖辈淘井时流汗的模样 不知道井水映过月亮的圆 更不知
一片苍茫就这样来临了 只有沉寂之后的苍穹 看见它们最后的舞蹈 那些被冬天洗过的屋顶和广场 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风仿佛从另外一个世界走来 大雪盘腿坐下 雪花用特有的姿态 嗅出天空外的高远 悲伤过后的音乐 停留在有些倦意的冬天 后来 看青春生锈成往事 与鸟巢无关的梦醒了 月亮拉着长了思念 那应该是多年前裹着的泪水 岁月默不作声 只有光阴不肯老去 我们穿过季节上路时
半山腰下,秋色将枫林尽染 半山腰上,霜打枯枝一片肃寒 我们驱马,向远山奔去—— 那衔着高天、垂着草原的轮廓 飘着旧电影的余影 《神话》的碎片 恍然嵌在云隙间 小琪琪格立在马上 清风梳过她的发梢 也吻过那张红彤彤稚嫩的脸 驾! 一声脆响撞碎寂静 马蹄踏醒沉睡的风 掌心埋进棕黑的鬓毛 生命的温热从指缝溢出 焐着坝上暮秋的寒凉 她踩着枯枝的咔咔声 领我们登至山头 金色
其实,针线是最有女子气质的东西,常带着一些幽幽雅雅、期期艾艾的心思。旧时闺中女儿柔情锦绣,就能让人美得疼痛、柔得刚烈、爱得干脆、恨得也彻底。古诗《孔雀东南飞》中刘兰芝“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的那副德行,还有《红楼梦》里擅长刺绣的林黛玉,曾经把绣好的荷包送给宝玉哥哥,后来误以为宝玉把自己的荷包赏给了别人,还哭闹了一回,最后得知宝玉依然藏在怀中,便暗自心喜的那份感动,她们把中
这气味初闻时,是淡的,淡得像晨雾里一声遥远的鸡鸣,要屏住呼吸,才能从一片混沌中将它剥离出来。可一旦认得了,它便再也不会离开你。它沉在那里,不似花香那般浮浪,也不似檀香那般肃穆。它有一种时间的厚度,仿佛不是树木的分泌物,而是光阴本身凝结成的泪珠,沉重、黝黑,却又在灼热的灰烬中,绽开令人心魂俱颤的芬芳。我时常在岭南湿热的午后,焚起这样一截沉香,看那缕青烟挣扎着、盘旋着,最终消散在满壁书册的阴影里。这时
冬天,是需要熬的。 儿时,这话每年都会从母亲口中说出,而且一个冬天会反复说上数十次、上百次,成了一句口头禅。 一个熬字,听来总觉得怪怪的,带着沉闷的味道,像门窗外灰蒙蒙湿答答的天,像煤炉里阴不着火不着的烟气,少了活泼的劲头,多了蔫蔫的无力感。 我很是为冬天鸣不平。冬天有那么可怕吗? 冬天有睡到自然醒的假期,有簇新的衣服,有花花绿绿的压岁钱,有心心念念的吃食,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可以放炮仗、
金克木(1912—2000)是我国现当代著名的印度文化研究专家。他在1941年到1944年间曾旅居加尔各答,在桥赏弥(法喜居士)身边学习梵文与印度佛典,并跟随印度僧人经行。相较于系统学习佛教知识,他更重视从体验中收获“真经”,在对话和诠释中得到新知,并加以深度解读。回国后他辗转于不同学校,教授梵文、巴利文、印地语、乌尔都语等语言文字,同时也不断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他的研究不囿于印度佛学
本刊特稿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特稿 血战御侮:东北抗联的十四年(历史纪实) 张 洁 09·004 李兆麟和他的《露营之歌》(历史纪实) 徐光荣 09·020 铁岭抗战:不应忘却的历史画卷(历史纪实) 林 鹏 09·028 他身上的老皮袄(诗歌) 李忆锋 09·034 >>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5周年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