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何为?诗人的使命就是在人间完成上帝(或女娲)未竟的事业,通过语言之水洗去尘世的污迹,让人逐步摆脱他(她)的动物性,走向完美的人性。在此意义上,诗歌堪称衡量人性的一种终极性的尺度。换句话说,诗就是要让人“活得像个人样”。诗歌的意义就蕴藏于人性,我们则通过诗歌可以看到最美好的人性。 必须承认,诗歌目前确实陷入了一定的困境。但是,这种困境并不意味着诗歌不被人们所需要,恰恰相反,置身在一个诗性缺
里桥 小心翼翼地扒开岁月的荆棘 从藤蔓的葱茏中 踩出一条五指宽的诗径 从汹涌到内敛 里桥斑驳的石拱。扛起过 四百年繁华的风雨、车辆、行人 在我们的脚下小心翼翼地 承受未来之轻 双滩赴海的壮阔 只有在想象里波澜了 我分明看见两岸缓缓游来的船家 撑来今天不眠的渔火 一页页暗淡发黄的过往 正被浅滩的白水洗涤 东坡渡口 时光是一滴通江达海的流水 通潮阁的灯塔不敢老去 它
洱海的月光 月光把自己揉碎了 撒在洱海上 像千万片鱼鳞,闪着 不说话的光 渔船泊在岸边 像一句未写完的诗 风从苍山来 带着松针的香 我坐在石阶上 听水波轻拍堤岸 像母亲的手 抚摸着时光的皱纹 石林的石头 这些沉默的石头 站了亿万年 等一场雨,等一阵风 等一个懂它的人 它们是大地的牙齿 啃食着岁月的骨头 每一道裂痕里 都藏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有人说,它们是阿
山顶寺 山顶寺和石头顶着薄雪 僧人也是 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尘世的闪电在肉身上显现 山下的澜沧江水是一道白线 一些碎石正在无声崩落 泥沙时时下沉淤积 黑颈鹤的翅膀沿着水面抬升 裸露的灰色石头越来越少 枯草顶着雪 山羊的舌头有那么多细密的锯齿 诵经僧人的黑靴子暂时放在台阶上 一块石头轻轻压在上面 它们也己顶了一层薄薄的雪 临死之前的牦牛 野生牦牛在临死前 都要秘
深夜读《博尔赫斯诗选》 在夜晚,我坐在书房冲一杯咖啡 这本翻烂的书,每一页 都有一句灵魂般闪现的诗句 这些时而萧索时而精绝的语言 某个瞬间,他就拄着拐杖 站在我对面,深邃的目光 望着我所有的动作 不远处的山岗有一只山羊 它黑褐色的眼睛因为光瞳孔放大 草要大于一切大地的事物 山要维系星星退场的秩序 因为靠近神灵,草只生长于地下 那座高耸山峰,它高于原野的部分 现在,窗帘失
电的真相 我们离得很近,几乎站成了彼此 掌心相对,触摸到了炽热 正如在黑暗里,感受到了光 我给人间写一封书信 写下带电的文字 一些温暖的词语纷至沓来 我要告诉你电的真相 关于光明的话题,在我的笔尖 碰撞出了绚烂的火花 在时间的缝隙里,一首诗 诞生在一度电里 当一张A4纸上出现光芒和闪电 我已经放下了虚情假意 我看见电工爬冰卧雪,风沙为餐 一些瑰丽的词语黯淡失色 铺开
我们的河流沉默不语 挖掘机就要开过来 黑色大鸟展动翅翼 划开高空的胸腹 星子沉落,深埋在我的故园 挖掘机就要开过来 我们听到碾轧的声音 晚祷的赞颂声和煮沸的卡普奇诺 都在摇晃 挖掘机履带的轮转声己靠近 檐头的木芙蓉低声啜泣 水百合和灯心草躲进夹岸 那只大鸟咕咕叫,我们的河流沉默不语 时间赞美 他又一次看到早晨的阳光 给他擦洗身子,目光也擦到了 他那么听话,新更换的床
科罗威原始部落 穿越山脉,在科罗威部落安营扎寨, 幽谷中的清溪汩汩地流动, 仿佛铺出一块弯曲的蓝玻璃, 秃鹰在薄雾弥散的丛林上空升起。 我们攀过最低处那座山谷, 绵延的溪水,绕过还没命名的村庄。 探寻至此,众鸟兽欢欣雀跃, 从长屋中走出与世隔绝的土著人, 在朝阳的照耀下流露哀伤。 晨风中,男人和女人从林间蹿出, 孩子们钻出没有窗户的小屋, 他们的爱无所不在,幸福无所不在。
天空是一扇敞开的门 天空辽远,足以容纳那么多 美好物像。比如银河 银河里每一颗闪烁的星星 供我们的灵魂一生去触摸 哲人,包括父母 常教我们寻找云梯,好登入 天空那扇敞开的门 尽管有时阴云遮蔽天际 铜号曲子生出的风,会吹走 焦虑的雾,让日子走出 霜和灰烬。让心中那只 带有金色斑纹的老虎 从梦,走向梦 《斯卡布罗集市》 沉陷于一首歌 无法走出迷迭香释放的感伤 繁华的集
水鹿偷吃青稞 真羡慕青稞:被水鹿的唇齿咀嚼 身子半隐半浮于青青青稞之上:琴与 弓一 风中之姿,竟如此展露 竟如此垂顾,我眩迷而内觑 似黑兽藏于荆棘灌丛 只留满耳风嗖嗖的歌词步步压着我的心眼 我挨受着,久久兽伏 我知道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枪管,一不小心 将击碎吊诡的静在——我负荷万有的意图 如林中浴女止浴瞅瞟:水鹿 四只蹄足灌注弹力,随时准备腾跃逃逸 但此刻它又垂头失助般着迷
雪的诠释 每年这个时候,它固执地 爱着冰冷的小城和没有倒伏的芦花 在回家的路上,有时不急不忙 有时风风火火 随性而为。它的舞蹈轻盈、柔和 与洁白的身体,燃成一片。白色的火 燃烧清冷与寂静 在人间,我幸运遇见 一个临终都没有长出白发的老人 她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雪 在另一个世界,一下子漂白了我 黑白之间,我与母亲 那种莫名的对立,瞬间消失 在我的怀想里 远方像雪一样轻轻落
檐下看雨 檐下看云 内部的颗粒如何对撞,抱团,持续抱团 抱成浮力承受不住重力的一颗,和一万颗 为了听尘音 它们次第坐下 慢一些,连缀成一条虚线 快一些,虚以实之 这些被我称之为云尘的小东西 一直坐下 我可以一直看它们坐下 并不去想白驹过隙 世事并云尘齐齐老去 听鸟 生日后听鸟 口旁和鸟旁的汉字奔来眼底 我是这样深陷文明规训的人 听在我耳中的鸟声 与起于河渚田林的
凡尘 群山俯首 人世微茫 凡尘从来没有如此敞亮 一些雪 照亮从前的事物 与天庭大抵一致 海市蜃楼 时空穿梭交汇于此刻 静止的瓦蓝 又似乎暗中涌动 有更大的激烈与喧嚣 在透明地延展 地心的火焰 也加入到山巅的合唱 袅袅升起的烟岚 本为上帝独享的晚宴 又被施舍倾洒在群山之巅 人群蜂拥而至 前世与来生汇聚 透明的身体 金色的面颊 交颈的魂灵 向着银河最
凉亭晚餐 一切如此新鲜轻盈,包括夜色中的灵感 以及我们日渐陈旧的身体 晚餐铺陈在高处的凉亭 习习晚风探头问候,如邻家阿姐 关心我家今夜的伙食 杯中盛满用露水和时间酿制的酒 明月牵着星子在头项散步 伸手相邀“共饮一杯再走” 油淋的豆荚笑出甜美的弧度 水煮茭白像婴儿肥堆出稚嫩,金色的土豆 甩不去泥土的香气 这些来自身旁菜园里的朴实的生命 足以清除另一些生命中的污浊和烦冗 倒
荔枝园 偌大的荔枝园 像座糖厂。每一颗荔枝 都是车间,恪守职责 在各自的枝头 酿造甜蜜的事业 荔枝傲然悬挂枝头 粗糙的表皮底下 包裹着洁白的心 果皮里黑暗、沉默 像搅拌锅炉里糖的风暴 那熬制甜蜜的心 要经历多少炽热的浇灌 抵达此刻的一途 充满着危险 唯有意志,才能在寂静中 穿越遗忘、毁灭 在从都 那些凝结着劳动汗水的物质 时光平静,露出安慰的笑容 在从都的整
天空下 总有那么一片天空 从你的世界跑出去,就不属于你了 总有那么一小片空白 看见了才知道 心里荒废很久的空地 我也许是你,孩童时出逃的 麇鹿。我的森林 茂盛的枝叶已经掩盖回家的路 我们在空谷唱着回家的歌 我,我们,仿佛一体 又仿佛各自为营。当我站在天空下 另一处的孩子正在长大 宿命 我的语言是一种天生的残缺 我的字迹是后天颓废的一种印照 这使我在表达一种空灵的虔诚
灯 ——致果戈理之一 不是烛火,是那晚焚稿时; 跃上你眉梢的,一缕不肯妥协的微光。 它拒绝被窗外的莫斯科风雪吞没,固执地: 在羊皮纸卷曲的灰烬上,跳着最后的芭蕾。 我伸出手,想拢住 这飘散的余温,掌心却只落下 黑麦低垂的芒刺,和一行 未及凝固的、滚烫的碑文。 多少个十年了,风穿过空荡的书架, 那光,竟从未熄灭。它潜入我案头的墨水 瓶; 在每个词语诞生前,轻轻一颤,提醒
读《终南别业》 那天夜晚,我邀约王维 在终南山散步,追寻心中的安宁 如飞卷的鸟飞回来 歇息。走到水穷的地方 怎么会是人生的绝境呢? 忽见天空乌云密布,希望 如夜晚的星星,谈笑间 我们忘却人间俗事 那份自在那份悠闲是心灵的放任 我在《终南别业》的指引下探寻 人生的奥秘。于生活的琐碎中 觅得本真。在喧嚣的今世 渴望拥有这般神韵 让灵魂安稳 读王维《鹿柴》 我回到瓦四村就
渔洋溪野钓 渔洋溪临近沪渝高速路处 有不小的水面 却清澈见底。无名山上的泉水 正缓慢地注入渔洋溪 这里是溪流沟绝佳的钓点 马口有阔大的嘴巴 石斑有迷人的花纹 溪哥有修长的身材…… 这些鱼中极品,都是渔洋溪的灵魂 它们从不敷衍 对水质、水温、风向的要求 要用一号小钩、三星漂 要用蛆虫打窝 要用附钩性好的面筋饵 要等风吹开水面上的青苔 露出渔洋溪脆弱的部分 洄水湾、密
虚构一个怀念的时间 虽然是虚构的 但时间是存在的 在我们虚构的时刻 每一分每一秒,像一枚枚银针 插进了酸麻的穴位 然后怀念也一直潜伏着 小兽一样,不时撕咬一下 痛到麻木的心尖 当然场景都是真实的 体香穿过花瓣 柔软举着剑的锋芒 落下的瞬间堕落到地狱 升腾的时候攀上快乐的珠峰 就连虚构也是存在的 你心念搏动 世界如水,遍地战栗 和 一滴水和一滴水明显不同 同卵双
过松林 族人们送母亲的亡灵穿村过境 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过松树林 松林在夕阳里摇晃 风吹松枝,松涛声响 松林里“啪”一声清脆地落下松果 树枝挨着树枝,风吹着风 众多松果啪啪地落下 散发着为人知持久的松香 他们听到了那坠落松果松涛声 指给我看,“那是你父母种下的松树” 松林茂盛,闪闪发光的松针摇摇晃晃 垂下,无数星星的对话 那些小兽一闪而过,像在琥珀松香之上 鼻子深深地呼吸
西北风 粗犷的风,还在荒凉的路口 排列,逗留。大地干净 雪己把死去的躯体,拆解,埋葬 借用旧手法,把桃花押运 在春风十里的四月,是红是白 把爱如花瓣的词,按照信的格式填补 在聚集的村庄,牲口比人多 在南岸桥上,西北风的命最长 报纸或邮差 字符或大雪,在旧报纸上 迁徙光阴。千年的陶片 蹚过融化的黄昏,在大地的折痕处 通报考古出的讯息,拓写地址 翻阅硝烟,点燃远方与空旷
每一棵水杉,都在心里藏着一个祖国 从一树葱茏中,取出古植物学、古气候学 和古地质学 从一季春风中,取出美好和坚强的字眼 取出枝干中的情怀,取出遗漏在历史时空中 不甘的回声 清晨,在流经谷底的溪流边,湿润的气息 像母亲轻声的呼唤 水杉从冗长的梦中睁开眼睛:左边1416, 右侧1418 更多的兄弟姐妹围绕着,挡不住的生机 在清晨氤氲的光线中 葱翠起来 它抖动柔软的枝条,小心
马头琴 是马头在嘶鸣,我沉醉于那匹马 孤独的空腔 那匹马,即便走失了草原 走失了如风的马蹄,也要把头留下来 是马头留存着草原的全部记忆 把全部的爱与恨,绷直在两根弦上 让身体收缩如弓 马鬃飞扬,从马头吼出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在沉寂之夜,弹拨一轮明月 从干涸的眼窝,掏出琥珀一样的忧伤 是马头琴给我不一样的草原 我看见,一匹匹马 从崩裂的琴弦,从琴声的悬崖腾空而出 用万马奔
我一直没有迷失在森林 海浪翻涌的姿态, 像极了健美的男人, 像极了在旷野中撒欢的猛兽, 狼,熊,狮子…… 深蓝,暗绿,白, 阳光下,大块琉璃正在融化, 勺形的缝隙可以容纳我们, 以及整个世界。 然而,昨夜的悲伤还未消散, 它们带走了我的重量, 使我感觉到轻,无限轻。 我再一次被孤独打败了, 品尝到了它的嘲讽和蔑视, 卡夫卡说,尽管人群拥挤, 但每个人都是沉默的,孤独的
写下这个标题,我便感觉过于宏大了。我又在把对于小说的信念和感悟拉扯到诗歌这里。纵然,我还不能写出这样丰富、深刻的诗歌。但他们做到了,托马斯·特朗斯特罗姆、米沃什、帕斯捷尔纳克,以及我们的王家新、西川等。他们在诗歌写作上表现出了超凡脱俗的才华和勇气,以及不可撼动的信仰和抱负,像光明和道路一样引领着我们,艰难地跋涉在诗歌这条自由的美好的永不干涸的河流中。 囿于地域、学养、见识等各方面的局限,一个诗人
四四的诗歌避开了宏大叙述,常以日常的细碎情感与简约表达建构其独特的风格,有内省与静观,又能让人在留白的余韵中体会到一种精神疗愈的力量。这种书写方式并非刻意的温暖慰藉,而是源于日常本真的共情共振,诗人以平视生活的姿态捕捉细微情绪,让读者在熟悉的语境里找到情绪出口,这正是其诗歌超越个体表达、具备普世感染力的核心所在。 四四的诗歌语言是简约的,她擅长以生活化的语言来进行短句表达和留白,诗歌语言做到了不
到东坡去 关于世界的微弱真理从东坡的荒原上升起。 萝卜略带忧伤,闪电照亮根茎离开泥土的瞬间。 更多的是青菜,江水浇灌我们的青白之心。 到东坡去,到世界的尽头开辟最小的园子。 冬季,从黄昏雪堂采摘大江与赭山奉献的 蔬菜与水果…… 藤花旧馆① 在母亲的瞳孔中,我们看到佛陀的慈悲 ——多年后我们同样会领取到的寂静面容 月亮拨开尘埃,照见杂草丛中的小路 我们沿运河走回家,走回藤花旧
在读育邦诗歌的过程中,我始终有一个疑惑:他诗歌创作的内在动力是什么?其热衷历史的书写引擎又在哪儿?也许这一切首先都和语言有关。创造的诱惑可能会让一个诗人不断地去尝试和冒险,并试图靠近想象的王国,在词语的选择、撕扯与平衡中寻找诗的最优解。我曾了解到,育邦一直喜欢读古代典籍,文学、哲学、历史、书法、艺术等大文化,都是他要做的日常功课。沿着回到传统的这条路,育邦的诗歌写作转向了一种历史的宁静,看人塑形,
新年将至,再读米芾手卷《舞鹤赋》① 那只被困之鹤,落到鲍照笔下振翅而飞 飞至米芾笔下再困,再飞 飞入我眼中时又落,又困 冰塞长河,雪满群山 轻迹凌乱,浮影交横 它落于鲍照,鲍照尚年轻 它落于米芾,米芾己临终 岁峥嵘而愁暮,心惆怅而哀离 鹤在希望中奋飞,困于希望 鹤落于绝望,又借绝望再飞 飞起来的不是一只鹤,是三只 被困住的不是三只,是同一只 同为豢养之人,谁不想冲天而飞?
舀月光的女人 她俯身 草原,在她脊背上开始起伏 一只银碗,早己盛不住更多的云了 这个藏族女人,用去年睡醒的陶罐 在湖水深处,舀回月光 而她,指缝间不断漏下的星群 如一则散不开的消息,向远方铺开 毡房内,她弯着腰 缓慢,把舀回的月光制成药引 并将自己,折成一把锡壶 一点点倒入 窗口处,一只候鸟衔来的空杯中 断裂的声音 忽一日,与一位老人擦肩而过 他缓慢,驼背,似乎踩疼了
到处都是句号…… 到处都是句号, 像静止旋转的轮子, 又像不容置疑的结论。 你说:它们更像零。——也许吧。 但它们是使一切事物归零的零。 到处都是或隐或现的句号, 仿佛喇叭不停播放着一则公告—— 话己说尽, 问题已解决。 闭嘴吧,世界! 我有半条胡同还未说完,就被句号没收。 我的父亲,弥留之际口述遗嘱, 刚说出三个字, 就被句号取了小命。 碗是句号。锅是句号。米缸是句
一个秋日的下午 一匹马在回想着过去 你看它轻轻甩着尾巴的神情 今年水草茂盛,主人的脾气也好于往年 一匹老马活到现在 它已经知足了 相比那些战死在沙场的 惨死在屠宰场的、累死在赛马场的 一个又一个同胞们 最主要的,它今天充分体会到了 一种自由,一辈子的笼头被摘下来了 再不用被人牵着走 今天下午,整个草原属于它自己 它能在一条主人走过的小路上 走完自己的一生 它能凭借这一
八月 在八月的园子里 一阵阵传出的果香 另一种语言 黄鹂鸟的眼神 藏着橙黄色的惊喜 而我的惊喜 在即将开始的远行里 那是细雨中的金华 杭州和橘子洲头 八月,在细雨中呼喊 而那些,从天而降的阳光 一定,有奇特的经历 要说给我听 深夜便利店 包括我在内,都要感谢 深夜还开着的便利店 刚刚下班的人,还没吃饭 可能需要一包泡面 落寞的人,可能需要一瓶白酒 或是一盒香
东海马提尼 先要冰杯,摇晃调酒器里的酒水 才能借艾雷岛的泥煤味鸡尾酒 调制出我所要实现的东海 黄浊的气息。前几日,有一场台风 刚刚登陆,只是带来一些降雨 “不应该是蔚蓝色的,最好加一滴 眼泪”,调酒师说东海是悲伤的 他的祖父就死在某次台风季的海上 要掺点蜂蜜,艺术的魅力在于 假象所分担的痛楚是有效的 像忘记祖父形象的小屁孩背着父母 赤膊跳入翻腾的海水里。还要 加几滴苦艾酒
时日 彻晓读书。上午用来睡眠 下午到旧公园喝茶 旧香樟枝叶深深。整个露台 静在绿光的浓淡中 我在想些什么 哦,黄鹂开始婉转 又一个春天 春天快要用旧她自己 假山背后,几株未长成的书纸外 是谁的生活在流逝 无尽空白 悬挂在,一句诗的两端 滇池,有红嘴鸥的下午 风里众多翅膀的浮动 证明清空乃实有之物体 我摸它不着但和整个云南高原一起 身在它中。这种念头谈不上正确 也
汉高祖 荣归故里的刘邦 也会写诗 也会唱歌 用持盾牌的左手按琴弦 用握利剑的右手执竹尺 温婉如苏州绣女 击筑而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只是吃相有些难看 一面端着金樽 一面瞄着天下 刘邦一生只写了两首诗 一首立志 一首招贤纳士 这己足够 让他用来赢得天下 可见诗这东西 不是用来吟风弄月的 它是一种应用文 刘邦深谙此道 汉兵马俑 彭城东郊,狮子山麓 皇家军
拥抱 稻草人消瘦的身子像旷野那样有力 他张开坦荡的双臂 要拥抱什么 腐烂的泥土,青绿的麦苗 枯草扭结成的人形 敞开结实的胸膛去拥抱风云雨雪 他无法拒绝任何朴素的事物 甚至,爱上了本该驱逐的鸟雀 他发现,拥抱和飞行,是同一种姿势 孤寂中地平线会缓慢地移动 清晨,暖融融的阳光降落旷野 一个被稻草人拥抱过的干净世界 向人们走来 保龄球 扣住保龄球的几个孔洞,如牢牢 抓住了
今夜,我在北中国的海边 望明月华年 紫乌的大鸟 振着垂天的云翼 在桂花的气息里轻轻掠过 与溶溶的月色共眠 月光下的海面 骋目无垠,远塔守航 星海如带,波霞流光 大鱼跃出水面 脉脉不得语 抬头己闻香 掬心,含笑,微漾 向着蟾宫的方向 月光下的群山 不见颜色如黛 唯有夜色如蓝 还有起伏连绵的 多情的臂弯 这是母亲的臂弯 这是父亲的山川 银色的长龙纵游蜿蜒 万
1 又到了牡丹花开的季节 今年,我多了一份相思 想查一查牡丹花的原籍 可是,我的祖国地大物博 从南方到北方 哪里都找不到准确的谱系 牡丹花出嫁到何地 都会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家乡和他乡 都成了牡丹花的原乡 2 我乘高铁到洛阳去看牡丹 列车驶进龙门站 一车厢的乘客都下车了 这趟车次 瞬间变成了看牡丹的专列 从龙门火车站 一下子拥出这么多看花人 牡
树眼 在一个初冬的深夜 三年的时间,没有变色 灰白的记忆 像灰白的墙,把我围堵 梦是一片灰白的荒原 一棵赢弱的树,上下五厘米间隔 一双树眼在流泪 你就是那哭声 一声又一声 把梦叫醒 我是一场肥大、易碎的爱情 一个转身 每一次的睡眠。八小时 是又一个的失去 入睡很缓慢 梦很低 你用自己的右手 又扯了一下身后的衣襟 梦转了个身,走了 每次的梦境 不是都能遇见
辽阔的田野只有羊群 在冬季,辽阔的田野只容纳 羊群和牧羊人。 外加一条狗。 狗的叫声代替了牧羊人的鞭子, 在空中响了又响。 “羊群每个季节都在吃草。” 长草、短草、枯草、干草, 只是没有青草,幼小的羊 吃不习惯,一个劲儿地闹。 闹出了格,惹得狗汪汪叫。 羊有子孙,狗有子孙, 草有子孙,牧羊人肩上背着 装粮食的袋子, 他也有子孙,还不止一两个, “一代代,走在风霜雨雪里
远处不是城市就是村庄 戈壁滩十分难为情地一点点缩小 仿佛它们的存在 荒芜了人们无尽的想象 沙枣花只能等到五月吐露芬芳 星海湖的湖水在冬天闭口不言 贺兰山下孤立的边城 我们选择了幸福的日子 只有飞鸟选择成群结队 在晴空飞过 它们忘记了孤傲的人类 它们忘记了 只要来到人间 谁能没有一点高度 日子晃荡不安 一次地震,像一个传说 把我快递到几千里外的海边城市 在我的生命历
主持人语: 这应该是苗雨时先生生前的最后一篇文章,读来令人唏嘘。文章原题为《伊蕾在廊坊文联工作的四年间是她女性诗歌转型的重要节点》,为了更具概括性,我改为了《伊蕾的<独身女人的卧室>及其他》。从苗雨时先生使用的题目和行文看,他对河北本土诗歌现场,充满真切的热爱与关注之情。 苗雨时先生以其独特的个人视角与深切的历史感,让我们重新记起了著名诗人伊蕾及其时代的一些生动剪影。这是一段被时光
我们知道,著名女诗人伊蕾的生平简历:本名孙桂珍。1951年生于天津,1969年初中毕业下乡插队,后进工厂做宣传工作。1982年调入廊坊市文联,成为专业作家。1986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作家班。毕业后,回天津任编辑。20世纪90年代初远赴莫斯科,从事美术收藏和艺术策展活动。六年后回国,开始到世界各地旅游。2018年7月,突发心脏病逝世于冰岛,终年67岁。 20世纪80年代,是思想解冻、艺术变革的新
主持:李建周(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主讲:傅元峰(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 嘉宾:王金凤(华中农业大学文法学院副研究员)、李玉辉(曲阜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天岚(诗人)、袁温(《当代人》编辑)、郭金戈(南京大学文学院博士生)、汪辉燕(南开大学文学院博士生) 讨论:景立鹏(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张高峰、冯跃华、毛金灿、赵泽楠(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讲师),孙梦琪、张文汇、郭福霖(河北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