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与白鹭的共舞 荷花与白鹭,两个不同物种 不同生活习性的族群 在周郎嘴村的田野里迎风起舞 此刻,白鹭可以是一群升腾的荷花 荷花也允许是一池低伏的白鹭 翅膀与花叶,有了高度的同频共振 两个系统各自打开了局限 它们便拥有了更高的法则 自由,欢畅,以肢体语言互通款曲 它们在广袤的田野里形成 一个漩涡,一块磁场,一处核心 将应季的生长切换成跨时空生长 当我们悄悄向前靠近,白鹭轰
2025年5月下旬,参加了一个民刊诗歌活动。在晚上安排的座谈会上,有个女作者谈到她的写作状态时,强调她现在身体不太好,不敢写诗了。她说写诗就是消耗能量,燃烧自己,对身体没什么好处。她说完后,我就着她这个话题,谈了自己不同的看法。我说,你现在因为身体能量不足,劳神费力写诗当然觉得是一种负担。但你反过来想,把在困境中坚持写诗当作精神陪伴,乐在其中,对你的健康不也是一种助力吗?当你的身体健康出了问题,或
与量子纠缠 当你在傍晚的阳台上 像在空间站里那样 慢慢悬浮起来 会有另一个人 在另外的什么地方 也飘在半空里 你们都为失重所苦 都在滚烫的热爱里沉浮 你们翅膀般抖动的衣襟 都被另一片衣襟看见 并且数着心率里的暗语 并且毫不慌张地祈祷 并且拥着灰尘圆舞 并且把一些歌词含在嘴里 等着它们慢慢融化 诗歌的余数 一场最美的雪,能煮沸 半瓶花雕和一个值得标记的晚上 但我
一只番鸭在屋顶 暮晚,群鸟向丛林深处飞 半山腰的柿子树,向人间低垂 一只番鸭从鸭舍 飞上屋顶 它站在那里 霞光中,群山向它靠拢—— 我想起史蒂文森的《坛子轶事》 它一动不动,望向天空 有时,眼神越过群山,和群山之下的公路—— 我想起拉斯洛的《站着流浪》 它伸开翅膀,环顾四周 在牧笛溪村的黄昏 一只屋顶的番鸭,金光笼罩 把自己想象成 和世界一起前进的飞鸟 哦,飞吧。流
零点 城市的脉息蓬勃而强劲,但我仍从中 感受到了一丝丝无力。那是暮年之人 在面对夜晚时的天然惊惧。同样的情绪 我曾在父亲身上感受过,现在,它从 一个罹患重症又转危为安的老人身上移转 沿着过道、长廊、小径,以及四通八达 的干道蔓延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天光仍在垂落,静谧的呼吸声从四野 响起,它们避开楼宇、高台,以及霓虹下的 车流,汇入一盏盏刚刚升起的星盏 总有需要夜晚慰藉的群体。
1.缘何写诗? 灯灯:为什么不写诗呢?记得一位诗人曾这样反问过,我深以为然。诗是这样美好又古老。缘何写诗,可能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不同的答案。对于我来说,写诗更像是一种修行,让身体和灵魂都在路上。因为写诗,我会清晰地感受到—种召唤和力量——是的,那个更好的我,正微笑着等待我前行。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说写诗是为了了解自己是谁,更好地了解他人,更好地爱这个世界,因为他人是构成自我的因素。我想,我正走在这样
致新年 一对恋人在亲吻,持续热烈,永不疲倦 又一群人涌入车厢,低头 收拢阴郁的翅膀 我们真的在同一个世界中吗? 我记得但又遗失的青春与爱意 此时,它鲜艳夺目 在深夜寒冷的一条奇怪的隧道中 我背着行囊奋力去追赶—— 一对恋人带着地铁 呼啸着,到达了暮年 关联 带伞出门 但未曾用上 偶尔 微薄的阳光 又在树叶间游戏 展露少有的顽皮 和伞一样 它仍在一种“隐藏”之中
恍惚你,恍惚苹果 苹果从玻璃茶几滚落到记忆棉枕芯上。 像猫,躺在沙发上模仿我, “嗯”的一声。 请你从半梦半醒中起身吃掉洗净的那个苹果, 但是冷呀,冷在室外飞奔时发出的声音, 与猛啃苹果的节奏类似, 奇异的冷,长着一排洁白细密的牙齿。 声音中的温度急剧下降导致舌头跟不上脚, 我忘了拿在手上,边走边吃, 你试图说出的,像一个苹果变成两个苹果, 滚进我的梦里,嗯,嗯嗯, 一个撞
一个人走在河边 这是一种短暂相聚的必要 也是物我相处的“幻觉的综合意识” 月亮更低了些 柳条,比白天的 更柔美了些 水,比白天的清澈了些 月光下的老石凳更孤独了些 风,更亲切了些 是的,一个人在河边走着 看见一个男人坐在离水更近的地方 我,不能走上前去打扰他 一个人沿着河边安静地走着 熟悉的河水声,是我 最爱的 在希拉穆仁草原,我遇见了自己 那是一只可爱的小羊,与
鲜花中的鲜花 清晨掀开被子,一夜也掀过去了 床铺凌乱,似乎还在梦中 赤着一只脚找另一只袜子 出门前把一天的形象留在镜中 一天只有两件事 回消息和骑车回消息 打发时间的方式有很多 摸鱼、看鸟摸鱼、看别人摸鱼,而我 去菜市场寻找一条冰冻鱿鱼 心情好时买菜像挑选鲜花 想象中的花香浸润在每一株蔬菜上 鱿鱼是一株海底鲜花 牛排是草原上的鲜花 不想一朵花香的卡路里含量 只想明天什
第一秋 这是准备进入孤寂的第一个, 千万个秋天里第一个没有你的 秋天。 说好不让所有的秋天,立在水里。不让 所有的痛苦,立在恐慌中。 话压在颤抖的纸上,白酒坐满秋天的酒杯, 眼中尽是两个人互相倾倒的 意气。 他的脸 他的脸,是一个写完的故事 挂满过去陡峭的月份 他说花的嘴唇像翻不动的石头 越过眼睛之间的春天 我看到疯火燃烧在了他身上 语言的灌木和填充豹子的名字 豹子
动物园 我陷在床里,转头看见 一群动物穿过卧室门 它们眼睛闪着光 脚印在地板上踩出雾痕 长颈鹿的脖子伸入吊灯里 斑马脱下身上的条纹捆住我 孔雀展开翅膀,撑出一片夜空 它突然用眼眶盛满我无法动弹的沉默 仿佛我才是笼中被展览的物种 而它们是巡游的法官 看我骨骼里,插着锈蚀的栅栏 直到一只壁虎爬上窗沿 断尾在窗台扭成一个问号 所有影子才突然溃散 这时候,晨光刺破窗户 我才
春光 写生课,我们来到院子里 阳光倾泻下来,灰雀儿在瓦檐间蹦走 他选了个好位置,面前是棵芭蕉 昨夜微雨,肥叶残留着风凉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慌乱地把写生板 倒扣,半刻钟,他什么也没有画出来 春风的河流经过他的身体,微凉中又有 几分温煦,说不上来的舒适 他微微仰身,碧空如洗,枝叶微鸣,偶有几片白云飘过 阔海里的木帆船,悠悠然 一种力量自天而降击中了他,词语无法命名 半阵穿堂
元月十六 元月十六,晴暖 阳光进到房间,照在我的画上 画后边是磁铁 磁铁后边是砖和墙 阳光穿透它们 照亮在一只黑猫孕育的 肚皮上 阳光进来。木兰花进来 音乐进来 香气进来 她竟然学着我的样子 微笑了 外祖母 十五年来,我一直想她 想她的脸,她的身高,体重 想她的声音和动作 想她的时候,我安静,甜蜜,柔软 我不是故意想念她 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干净的时候,快乐的
独坐 虚无的不只是我, 还有沙发、茶几, 和窗外的北斗星。 灯光略微呈奶白色, 有儿童的体味。灯光照着我, 空空的沙发恢复到饱满的状态, 海绵一样松弛, 富有弹性。空调呼吸如瀑布, 泻出我一天的情绪。 我发现伤痕是不规则的 不小心碰倒一个保温杯 我来不及扶住它 它闷闷地哼了一声 我发现伤痕是不规则的 散射状,没有痛感 它只保留了一生的锐利 衣 没有哪一片玉米衣不
东隔堤 五月清晨,东隔堤 河水寂寂,平静如镜 两岸杂树及野草 倒映出的浓绿阴影 统治了整个水域 昨晚,以爱的名义 在这里制造了一场烟火盛宴 现在,风掠过水面 水黾划动长足 施展水上轻功 河水缓缓移动 它不动声色地包容一切 又不断制造遗忘 在这遗忘里,听见今年 第一声布谷“割麦插禾” 在河流的上空盘旋 太阳升起来,照亮了 遗落的蝴蝶发卡 以及对面村庄的鹅叫、鸡啼
判断一个湖的真实性 湖边的白桦树将斑驳的雪地搬到身上 沿着不规则的湖岸排列着 过去我从未将白桦树和雪地连在一起 我认为任何一棵白桦树都是真实的白桦树 但现在我不会再这么以为了 搬过雪地的白桦树看上去和白桦树没有区别 甚至在雪融化之后几乎不会留下痕迹 我知道有时愈真实愈不真实 从春天开始,湖水有时异常冷冽 甚至阳光越强烈,湖水越是刺骨地冰冷 我常常由此判断一个湖的真实性 我知
飞机上的快递 这些年,频繁往家里发快递 想象着它们飞翔的姿态像报喜鸟 父母等待发货后的那份期盼 拆开快递时的那份满足 收到礼物时的那份惊喜 直到有一天,他们说 闺女,我们都老了 不再需要那么多的东西 别费心快递礼物了 我怅然若失 为哄二老开心,绞尽脑汁 某一天,恍然大悟 此后,逢年过节,又或他们需要 我都把自己变成一只移动包裹 从上海快递回广西父母身边 枯枝 重新
羊 别怪它, 总是低头啃食。 山坡用弧度解释温顺, 它却数清了周身。 所有的栅栏,都长出倒影。 在眼睛的深井里, 再轻盈的云也含着雨声。 偶尔停住,像悬崖停住风。 铃铛里荡着铜的夕阳。 当月光开始纺它的绒毛, 群山忽然变得很轻 ——卧成另一群, 更安静的姿势。 谁叫我是属羊的 命里的青草总是差半寸, 差一截钟声, 迟迟够不到黎明的栏杆。 我嚼碎整个春天, 只反
大蓟 大蓟,星芒四射 光彩和盘托出 紫色的花 缓缓开放 ——属于自己的一种绽放 喜欢你 不是因为艳惊四座 色彩照人 也不只是无所顾忌 独特地开放 是喜欢一身 与花共存的刺 那带着锋芒 持有独特锐利 缓缓释放的美 进入眼帘 就让人无法释怀的大蓟 带着刺活成一道光的 ——大蓟 光与影 海水深邃,有湛蓝而潜伏的波浪 你与海并肩时 面庞就有被海风吹拂的飘带
草坪上的战争 俯身,以防你不知道,草籽落地,又被麻雀叼走的概率。不在草上,就在胃里。它所计较的,无非是一个位置,可以收尽整个春天和冬天里未曾甘心过的人。 我们的爱,日渐失重,是春风让它纤细,它落在哪里,哪里的泥泞就不知所措。 坐在草坪上,野餐,饮茶,和生人交换善意,或目视一只纸鸢飞远,途经他人的辽阔。你拍照:萎花、枯草、白云,但不拍自己。我为你讲述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角落,有蟑螂,有硕鼠,有年
在河南省博物馆, 凝视一支八千岁的骨笛 它的光泽映过月色、山光、萤火、水色,八千年前的抚摩还藏在骨孔里,进进出出的音韵直达天空。 我很好奇,古人是如何捕捉音韵的。 靠风吹松叶吗? 流水叮咚吗?也许是云朵抚过兽皮,兽皮系在灵动的胯上。它扭过来,扭过去,在篝火与晚餐之间,鸟鸣与清晓之间。 我俯视着博物馆玻璃罩下的骨笛,分明看见一个个音符,从这个孔进去,那个孔出来,它们忽进忽出,忽进忽出。
乡村旅游专线 一枚长身的钥匙,伸向村口,解锁曾经的僻静与闭塞。 瓜叶上的露珠,莹亮亮的眼眸,讶喜饱满,打量四周。一朵云慢下脚步,又一朵云慢下脚步。游人抬头盱目,相机咔嚓、手机闪烁。 蔚蓝普照。 村庄第一次看到无人机与彩云,在空中握手;后来在一张大型照片上,村庄看到七彩纷披的自己,登上了一本画册。 屋舍手牵手,风情幅连幅。彩线串珠,处处亮点,处处景点。一位老汉,指头在手机上看到城里的女儿泪
古镇 古镇是两个人的静谧。 周五傍晚,背包里装上面包和牛奶搭乘高铁去古镇。 夜色中的古镇,雨收起落在地上的烦躁,一步步走向静谧。长江披上神秘的外衣,岸边的彩色蒲公英随风摇曳,戴在头上的浅棕色帽子捂紧了初冬的炽热。 古镇的夜,除了你,牵着浓烈的爱走进恬淡。奇石店,古装店,燃面店,都已打烊。漫步古街,风吹动心底的悸动,挂在林中的彩灯为度假添置了默契的浪漫。 而后是,我和江水一同入睡。 醒来
光芒 冬天的秘密消失在暮色里。 一只猫悄无声息,走过幽暗处的篱笆,隐藏在浓密的枝叶后面,开始注视整个世界,吮吸此刻潮水的味道。 ……烈焰。 最迷乱的光芒,万马奔腾,踏过最柔软的境地,闪电照亮的瞳,隐现万里江山。 肯定有什么燃烧起来了。 岩浆。或者最古老的草原,焰烬作为归宿,包裹着一个王国。 盛宴和后宫。 玉石和雕床。 逐渐恢复成平静的海洋。那些浪花,见证着崖岸千年挺立的守望。
天空之声几乎听不见…… 天空之声几乎听不见 雪和草原的草太深 谁在那里走路、睡觉,不用呼吸? 风的玫瑰花飞走了 沉默在床 它病入膏肓 它梦见另外一个时代 鬼知道在写一首什么诗 在它的窗前 睡吧,新生活宠儿 太早,太黑 晨曦血红色的火焰还在睡 白日般的黑夜如此深沉 手表的金表蒙…… 手表的金表蒙 吵醒了墓室里的隐修者 他发愁地抖了一下锁链 摊开一本巨大的书 这些
2019年初某一天,朋友熊文韵坐在我家客厅,苦口婆心地劝我学画画,而我原本是想请她来教我侄女的。我侄女是学设计的,我建议她也学学绘画。侄女答应了,但那天临时有事就没来。侄女爽约让我成了熊文韵动员的对象:熊文韵是一位艺术家、画家、行为艺术家,目前,她正在完成一项培训素人画画的浩大的艺术项目,我正好成为她计划中想要动员的一员。 从开始识字起,我就被文字所吸引。孩提时代就从未画过一笔画,甚至不记得在幼
人的一生好像是在不断印证一些成语、俗语乃至歇后语的合理性,譬如我的绘画的突然开窍印证的就是“心想事成”。“想”是一种意念,意念是有能量的,想多了,能量多了,事就成了。 我对绘画的喜爱从小就有,初中时我的一张封面设计《猜猜看》还参加了漳州市中小学生画展,我跟着全班同学排队走路到漳州市博物馆观展,看到了我的作品。高中后学业紧,脑子完全没有美术课的记忆,估计没有这门课了吧。这美术幻想一停就30年。近几
2015年我开始接触绘画,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无聊。 我们为了消灭生活中的空虚、无意义做了很多努力。除了折腾自己,就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相互折腾。那一年,我搬到重庆跟朋友一起创业,几个月后就濒临倒闭,合伙人总是消失。那一年,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现在想来,也是老天在眷顾我,让我用极少的时间和代价,就触及自己能力的边界。至于我的能力,除了写作,其他什么也干不好,也是从那时候我彻底意识到了这一点。我要说
老师表扬我的时候 天空蓝到无可挑剔 太阳灿烂到自我陶醉 空气里的花香像是富翁一掷千金 老师欲言又止,不得不说: 意馨,雨越下越大了 能把窗子关上吗? 坐在教室窗边的我 从一个大晴天里,猛地回过神来 迅速关紧了窗外的风雨
雨落在亭檐上 像打湿了一首宋词 宋词滴下的水珠 太浪漫了 我和几位同学 争先恐后伸手去接 老师没有批评我们 说我们 是有诗意的孩子
两只小鸟吵架了 从羽毛的状况来看 左边的这只 内心气炸了 鸟鸣里 有灰烬的气味
雨落在亭子上 亭子里坐着我 雨通过水洼 复制了无数座亭子 和无数个我
下雨时 我听了一首山歌 雨落在歌里的山上 曲子的溪水渐渐涨高 山歌是我老家的 此时,它是最好听的歌
雨落在亭子上 有人说,亭子哭了 风越擦 亭子哭得越厉害 就让它哭个 痛快吧
雨和亭子合奏 声音很清澈 它们用好听的声音 陪伴自己 一点也看不出 内心的孤独
今天 老师夸了我 使我 像个气球 老师夸完我后 我不见了 哦,原来我飘了
风 又来爬树 花都开过了 果子也被人摘光了 你也捉不到鸟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的叶子都被你 踩塌了 明天阳光要上树 会一脚踏空的
如果树很漂亮 树叶、花朵、果子都争气 风时常会拍拍它的肩 摸摸它的脑袋 说一些隐隐约约的 赞赏的话
一阵风 跑到一棵树边上 再跑到另一棵树边上 把双方的意思 做了交换 累得气喘吁吁 后来 趴下了
我们在早读 读雨带来的淘气诗 读风带来的惬意诗 读太阳带来的活力诗 太阳、风和雨 都读过我们 我们是一首什么诗? 不管是什么诗 肯定都是好诗
树感激秋风 赠它黄金 秋风说:本性好,底色好 时间就会使它 升值
两只喜爱用歌声表达的鸟 今儿又在枝上唱 动人的曲调让太阳 情不自禁地走近 弹弓也在 不远处
孩子们在做课间操 像一棵棵树在太阳下 伸出了好看的树枝 光线在这根树枝上站站 在那根树枝上蹦蹦
雨落在亭子上 他在干什么? 在写诗 文思泉涌 一发不可收 我们凭栏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退回教室 改诗
雨 下在亭子上 发出敲击的声响 再滑到地上 又发出敲击的声响 就像对不同的人说话 各有轻重
风撞树 想要树上的花 想要树上的果 还有鸟窝,还有挂在树上 下不来的前面的一阵风 有时也撞到我 想要我的—— 一声惊呼
花就要开了 这几天,我浇花可勤了 今晨刚浇完 正要转身离去 忽听一声饱嗝 原来 花开了
风是树的一道 命令 派树叶 在大地上走来走去 替自己 遛个弯,散个心
风吹树 树被冷意惊醒 摁亮一个果子 照一照四周 门口都起霜了 被子的确有点薄 作两三首诗 裹住自己
树写了许多诗 写在自己的叶片上 有的树叶,暂时空着 鸟儿们,一鸟读一首 个个行云流水 能把空树叶读得声情并茂的 长大得去考 表演系 教一棵树唱歌 六年级(1)班 廖朕翊 有一棵树喜欢音乐 可它不会唱歌 热心肠的风 教会了树怎样唱歌
风吹大树的睫毛 大树的眼睛 进沙子了 人间万事 总有一些不干净 风把大树当作钢琴 六年级(1)班 林梓萱 风把大树当作钢琴 每片叶子 高处的,低处的 都发出了 自己的声音
雨落在亭子上 试着写下一封封信 给许久未见的朋友 每个字都透明 都能看见彼此的心
亭子里的人 来了好一阵子了 雨点从坏心情里解锁 赶来见面 破涕为笑 天转眼就晴了
雨不停地落啊 落在亭子上 弹向各方 天空的小野果 见者有份
有一只鸟在叫 又来了一只鸟 也叫 不是唱歌 是叫苦连天 飞来飞去 还要不停歌唱 孩子们今天要吃的虫子 还没空去捉 眼看 天就要黑下来
雨落下来 在花瓣上 在叶子上 在根茎上 说个没完没了 落在泥土里 突然就哑口无言了—— 大地养育万物 并不觉得 自己了不起
不像做操 像植物在风中摇摆 孩子们的心 也是这样的,四处伸展 章法不一
每一滴雨水 都映着一朵花 每一朵花 都抢到了多面镜子 真正爱美的事物 从不掩饰自己
枝头的两只鸟 分享着自己的见闻 一切都 安静下来 风吹过枝头 春天仿佛永不失去 春天的两只鸟 眼里的春天 滴溜溜地转
我给花 洗了个痛快澡 就是给神仙做个示范 对,像我这样,拿着花洒 对世间万物好一点 天上的水费,应该不贵
那匹烈马 来了 寒冬 是它的草原 马蹄声 钻进每家每户的窗缝
风吹树 我听到这位沉默的诗人 此刻在吟诗 我想 我在吟诗时 也是一棵大树
雨落在亭子上 如迸溅的火星 噼里啪啦 雨水着火了 下一批雨水 赶来灭火
雨来了 帮云朵传话 亭子一句话 也不想听 亭子里的我 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雨憋不住了 从云里逃出去 被芭蕉叶拒绝 被江河湖海捉拿 被土地视作奴隶
风闲不住 隔一会儿就喊一遍 大树的名字 出于礼貌 大树总是回应 粉丝多 心能不累吗
当它们离开我的时候,天空依旧 被洗刷得近乎透明 白云游动,田地沉默地裸在光里 门前的小溪,白练般漂流到 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我坐在那里 并不在意。因为今天的天有这么明亮—— 今天的天有这么明亮…… 轻轻地,摇漾着梧桐树 阴影下,一条温和的蛇盘着树干 缓慢地接受蜕皮,接受 被剥落 意外 奇幻很久都未造访我的房屋 我盼望它来,开着门等,茫茫黑夜中 花园飘着腐烂的樱桃香 鸟
没有相爱的黄昏,只有告别的黎明 你身上有永恒,永恒年轻的光景 在我面前,你的眼中没有衰老 ——衰老在你转身时发生 你没有爱情,二十年里。我或许也不会有 ——我们的影子无法完全剥离 我只想抱着你,像儿时那样 在那些酒醉的凉爽夜晚 坐在你身旁,却觉得遥远。为何 不看我,你目光逃逸。你在记忆的岸边眺望 一个人。一个已经被这个世界流放 无期的人 今夜好梦,亲爱的李女士 冥冥 你
降下的雨水剖开混沌的河涌 城市唯一能窥见自然的便是天空 人打开伞在街道走着 如同旧布料上的衣蛾 隔着时间积攒的灰咬出各色的洞 衣蛾飞到茶馆里 喝傍晚之后的咖啡 逮捕叛逃的菠萝油 在黄色的人造皮革躺椅后面 与五号香水的邂逅 深夜不自然的风 聊聊历史 配上兑水的白兰地 (不是今夜降下的雨水) 一个人看没有星光的夜幕灯火渐灭 陌生的天花板和窗户 困意袭来又退去 我活在别
我披着被褥醒来 从窗棂向下窥视 昨夜的人轻盈,似没有步伐 裙裾以下空无一物 她要出走 去天上那个月亮里 悲悲切切,我 从细窄的时间里 看玉笋拨动着清水和红泥 是白马也穿不过的岁月 她身上开出了连绵的春天 留我 与春山中的蝴蝶纠缠不清 在睡莲下,做一场梦 梦中小马不见 握住纤细的腰
等风敲散 迤迤然,旋身而下 离新的生机更近一些 拒绝行人驻足一瞥 选一朵在风中飘摇的花,歇脚 只为做一场寂静的梦 梦里的场景,是醉人的甜 它们咂摸那滋味儿 变成安静的酒徒 而明日,明日就要到来
太阳只是个巨型火球 它们却是火焰本身 整个世界都被啃食殆尽 直至燃烧自己 红之后留下的是什么? 路灯下 一只黑褐蚁开始觅食 任斑驳的锈衣裹住身体 北飞的燕 一只北飞的燕 在清晨的冷霾中醒来 抖落灰色的霜 展开翅膀 逃离江边聒噪的蝉鸣 和滴水的砖瓦 哒、哒、哒 落在水泥台阶的水涡 一只孑孓溅起 她黑瘦的身体的斑 蒙蒙亮的水汽中 又一次看到父亲的脸 别过脸去,
水是另一种形态的山 你看清水的波纹、涟漪 其实就是在看山起舞 蹁跹的水波,粼粼的微光 分不清是缱绻的泪痕 还是闪烁的钻石 或者 水波本来就是一种 振翅的粉蝶 在峰峦不绝的绿玉中 闪着别样的微光 你看到了山的褶皱 山也变成了蜉蝣 细碎的玉在空中化成水雾 空中的水汽弥漫着 土腥和飞虫振翅的 味道
月光牵绊我的步伐 连同金色沙粒 织成绵长的丝线 缠绕着我薄薄的、矮小的身躯 寸步难行 树、地平线、海滩、晚风 影影绰绰,心心念念 我熟悉它们如同熟悉我的掌纹 掌纹的终点是不安的潮汐 我本该捧起海水 挑逗摇曳的月 东方吐白 我不复存在
该如何去道别? 我转身,那架 秋千还荡着儿时的风。 细碎欢笑模糊了艳阳天, 又压低芦苇白色的花海。 群浪起伏,又起伏—— 那是一片朦胧的回望, 回忆栖息,呼吸。 循着摇曳的花香, 我就可以回去, 那来时的地方。 旧时小船被思念的潮推着, 推着—— 却无法靠岸。
是最轻的, 比一颗水珠 更易碎。 当光的手指, 拨开帘幕, 它便蒸散于庭院之中。 薄翼驮着旧地址, 在微明里浮游, 又消融于 银亮的痕迹。 比童年更久远的庭院里, 弯腰拾捡 光的粉末, 却只触到朝露的印痕。
石臼湖流走无数桅杆和云帆 熟稔的风翻阅 大片的河床水生植物和沙石 那些流水冲洗的光阴 被从西伯利亚飞来的白天鹅 轻轻衔出水面 我在湖水里 审视自己如扁舟一样的渺小 那一点白影,不是帆 是我身体里藏着的一只水鸟 真实和虚幻,怀念和寻觅 飞翔和栖息,沉默和歌吟 在心里打开又折叠,折叠又打开 在轻轨驶出的波浪里 我的行程一次又一次撩起 前世今生的皱褶 河床用辽阔看山影叠翠
姚家湖闸亭的门联上,那些 温暖的汉字,已经悄然返青,发芽 一道道燕影,如冬藏的弓箭 射向春日的靶心 季风与燕翼篆刻满目碧玉。万丝垂落 钓起,无想山的倒影 石堤缝隙里,蒲公英 正写着寄不出的书信 迎风白发,是我潦草的思念 若她能来,涟漪 便开成拥抱的臂弯…… 闸门始终半开着 一边放逐冬韵的尾声 一边守护春词的平仄 静待时光的轮回
披着湖水,坐在镜子前 蓝天白云帮着簪花 我又来了,陪石臼湖数着步伐 水面上的掌纹 像我隐藏在某一个黄昏 和风击掌后,听到叙事的尾声 白鹭是我放飞视线后唯一的猎物 春风起,碧草连天 岸边的树潜伏着猎手 他们把春雨射到对岸,箭镞 如果返回,不久 莲藕和蒹葭欣欣沉入青泥 它们刻录了灯塔的一束远光 梳理滩涂、草原,梳理 苍鹭、豆雁、天鹅、反嘴鹬 铺开画布的临摹时间 春雷击出
竹节的数字,在年轮里迷失 爬满石凳,时光 用不完寂静 风起时,竹叶在头顶编织密语 未完成的念头,反复 摇摆着竹梢 竹影倾斜,无数把薄刀 切割着时光 明暗交界处,我在等待访客 也许,他永远不会来 最后一缕光 穿过竹节,照见 我空心的部分
倒下的正梁,压弯了一抹阳光 破碎的阴影 在一堆堆碎砖乱瓦中叹息 远行和回归的脚印被庭院内 无人认领的杂草覆盖 斜出的枝条上风干了一粒野果 张嘴的裂口还在等待 一碗碗烈酒后,醉醺醺的方言 中年之后,喜欢在一片荒芜中 背着手徘徊 只是好想找回 一种缠绕。炊烟和乡愁之间那 缓缓的迟钝感
大数据替我决定早餐 是楼下的包子,还是三公里外的贝果 它熟悉我的口味,胜过 对门那个总在电梯里 擦拭眼镜的先生 我写过长长的点评 分析城西书店的灯光与氛围 却写不出隔壁 为何在深夜传来一声叹息 快递员叫出我的网名 把包裹塞进我怀里 像完成一个任务的交接 我们从未谈起 上个月的暴雨,或者 他车筐里那本卷边的《活着》 直到社区群炸开锅 说302的钢琴老师要搬走了 那个
树把光阴掩于体内 笑着告知制作一件琥珀需要密谋 搁浅在昨夜星光里的楼兰 呼不出。貌似在 找寻大陆漂流说的证词 岁月抱住几绺水 流经洛阳桥下,冥想不来 蝶变了几个轮回 我的一根头发 背负的母爱,烂熟于心 二十三对染色体纵容 分叉,漂白 落地可长成一座森林
杜鹃俏立花月的檐边 一唱一和“布谷,布谷” 轻叩酣眠的青瓦 屋旁 四季桂与蜡梅手牵着手 馥郁的芬芳 浅吟低唱它们的恋曲 每一缕香,都在编织春的绮梦 在柔风里轻舞,撩动着新春的开篇 喇叭声激昂 唤醒案头水仙 舒展婀娜,绽出浅浅的蕊黄
还是想从迷雾里窥探前方的一角 借用签文,梦,鸟 古老的占卜术 是投向未来的石子,而回声 总是滞后的 一座村庄的人排着队 等待算命师相手相面 等他说出哪位是将星转世 哪位是文曲星投胎 日子仍是苦的 毎个人都找到了鲜衣怒马的自己 多年以后,我们住进了城里 世界开始变得清晰 而我仍然会 迷失在,一场不经意的雾霾里
旷野的时空里, 你没有写出该有的诗, 像朵流浪的云, 无法留下自己的脚印, 只是感悟大地的心动, 山川河流寄存着曾有的过往。 还是那年复一年的梅花, 蝶的舞,蜂的歌。 回不去的是岁月, 碎了的风华正茂。 往日的风发, 豪情已成了人生的岁末。 站在山顶, 揪心地看着日落, 风摧动了山林的涛声, 唤醒着我心底沉睡的远方, 一张白纸, 终究还是画下了残缺。
伫立湖边,夜色 在测量一座湖的宽度和深度 寂静,水一样散开 远处的灯塔,挺拔着脊梁 灯塔带来的光泽 给我安慰和指引,一汪湖水 很久没有在灯塔下 循着夜风的方向,相互缠绕 在心上开出一朵浪花 老家修建的一座房子紧靠湖边 檐角,吸引着豆雁 飞来飞去。一根烟囱矗立 模仿灯塔,倔强地 在证明什么,恣意地活着
雨水有没有横截面 连续几天下雨 潮湿的空气在阴霾中沉默 突然,好想去看云 那种湛蓝天际下大大 小小白色的云朵 放逐在湖面,浮沉在天际 一朵、两朵 树和风声在远方的 眼眸里站立,一些词语 开始复苏 想去看云,想看大雁飞翔 在光线之外的气流 那些凌乱的思绪中蓄存 的情绪,或悲怆或孤独 在忽明忽暗中闪着 灰色的光影 幽暗,是念不出口的悼词 用来祭奠,一场离别
水边,燕子“叽″的一声掠过 几片花瓣轻轻地浮动着 鱼儿在水中跳跃 杨柳荡着叶脉的绿 水码头上,洗衣的姑娘 在抖动桃花的波纹 双臂抚过燃烧的晨曦 我想用流水的声音吟唱 回溯自己在长江边滚滚的思绪 春的信使,引领过 奇彩的云,落在桃树枝丫上 是的,在三月 我能听见漩涡里的声音 刻着你我 握紧的心跳,和一场雨后的寂静
过路的白云,你要把老家天空擦一擦 要擦拭出海水蓝 仁慈的太阳,请暖一暖兄长的菜地 要让青菜绿一些,芫荽要蓬勃 贪玩的风,你记得多巡一遍山坡 要在坡上栽满青黍 也植几株到村边的坟茔 还有深夜,你最好黑得更深些 好让青蛙水蛇多休眠些时日 它们铆足劲要赴一场稻花宴 拜托你们——来为我送行的斑鸠 帮我护好老家枝头上的熟柿子 要让甜润的红灯笼照得更高 怎么不见从前的小黄狗摇头晃尾
不知熬过多少昼夜与风雨 才可与你相遇 它已忘记人间的名字 有时,独对生活 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绽放自己 当西藏的群峰托起 宝塔一样的肉身 白云停下来,风站在山岗,有那么一刻 现实成为永恒 成为瞬间凝结的幻影 塔黄不断拔高,时间交出音节 与它的光形成对应 照着此刻,等你出现的人 迎着你的目光如闪电 从塔尖上蔓延 在人群中指认出前身相同的属性
一群小鱼儿,悠闲地 在清澈的溪水里向上游游着 它们游游停停,停停游游 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溪岸上,或是一丛仁杏树 那些黄色的叶子,沉浸在溪水里 或是一丛枫树,树上的红叶 浸染溪沟,色彩斑斓美丽 几只红嘴雀,在一个浅溪处 正在嬉水,它们用自己的花色翅膀 向对方浇着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犹如几个顽皮的孩童,打着水仗 溪流欢快,吟着小曲 秋阳斜照,波光粼粼 微微秋风,拂拭溪道
友人的字,闺蜜的画 为一面墙作注解 浇灌的绿植 让筑巢、飞翔多了方天空 南方乡村 把黎明和期望给了我 房子很大,一只只燕子飞临檐下 它们是春天的小不点 放飞风,和日子透明的羽翼 门前的枣树、梨树和桃树 一朵花比另一朵花 更接近乡情,每次颜色的转换 让村里的女人在树下张望 四季的美丽,在她们心中绽放 唐诗宋词,新居的几丝淡墨 让城市的繁华和拥堵淡出 乡村一隅,我趴在木
用一场春雨来否定雪藏 让禁锢的河流,放声歌唱 饱满的种子开始发芽,破土而出 用一阵春雷来否定沉睡 擂着鼓点唤醒万物,蝶飞蜂舞 尖尖的荷角,早有蜻蜓立在上头 春天的否定有时也是温柔的 否定寒冷,梅花把雪花含在嘴里 否定离别,落花在风中起舞 我无法否定岁月老去 欣然摘一朵梅花插在霜鬓
秋雨霖霖 夜窗轻叩 缓似淙淙流泉 急如金戈铁马 仿若一双素手在天地间拨动琴弦 抑或 是千万只魔手 奏响千万条琴弦 唤醒或沉醉 一场不愿醒来的旧梦 涟漪一圈圈泛起 扩张 思绪被夜雨洇湿 变得无法收拢 一层层洗刷 剥落记忆的尘埃 时光的碎片 掌心残留 岁月的痛和悲 还在脉络里若隐若现 用最真实的思想细数走过的曾经 看清世事 看清自己 世间的雨 淋不湿一颗阳光的心 至暗的夜
栈道。蜿蜒盘旋在修竹间 新笋还没有破土。竹林里的野花、野草 荡漾着醉意,向来往的行人致意 挂在竹林里的鸟鸣,和阳光一样多情 一路上的高歌,探索着洞壁琴音的来源 岩石还是那块岩石 明代遗留下的采石场 已被雕琢成,错落有致的石窟 伟大不在摩崖上的石刻 而是运下山的过程 碧绿的潭水,像一方砚台 研磨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在雨水多的季节。喊一声,会有回音 激荡在中山八景里的诗意 延
春天来了,鹭鸟飞过 它想吐出 老家的老虎山春天的山影 鸟鸣声挂在树梢 布施生机盎然的嫩绿 高速公路打破了山的宁静 开发区的建设 如事物成长的期许 我,被一个词语揪住 幻想自己成为一棵树 在和煦的春风里长出新芽 老虎山很小,没有老虎 只有满山的苍松翠竹 又一个春天来临 春不仅泊在老虎山上 而且它一直停留在我的心里
几朵黄色的云,隐约透出不安 把云外的讯息散落下来 草木的气味,让我想起了 秦淮梅园的春天 梅树边,山坡上的菠菜,茵陈,荠菜 又在表达绿意 只是春天呀!依然远有天涯 可想到母亲与春色有关 她身上的小碎花 被炊烟袅绕 仿若这时的我已安好立场 在灶台有了巧妇之美 走过秦淮梅园 被地上的野菜启蒙 我的花园,是小野菜布置的
一阵风吹过 桃花与一条小溪对话 你能不能停下来 我们要照照镜子,晒个倒影 桃花抚摸着尘世里那么多眼神 累吗 小溪说,你看过湖水中那么多波澜 惊慌吗? 桃花看着小溪 小溪流得更欢,对话声 犹倚枝头,叮叮淙淙
盆景在墙角排列并不齐整 秋光随意斜照 红花还在开放,瓣片颤动 石桌边,没有旁观者 四周的景色透过盆景和吊篮 岁月碎屑落入其中 鲜艳,是我刚刚想脱口而出的词 现实撞在栏杆藤架沿上 可以随时抖落尘土 院外小车停放着,它的车轮 从未进入这片领域 石桌上的茶汤正析出远山青黛 越来越深的寂静 院内三角梅上的蝴蝶 飞来飞去
绝不止于一片落叶可以燃烧 秋风并入火焰,落叶变身一只蝴蝶 从一个混沌的梦里醒来 当它看见长满杂草的地面 不能归于泥土的安宁 便掉转头,拼命往天上飞,飞成碎片 在回旋的空中,想抓住鸟语 像羽毛一样轻盈,栖息到枝丫 夏日遵循的路线,已被荒凉覆盖 叶不流于风,这一次它坠落得更重 突如其来的火焰,隐入脉络 它拼命往土里去,抱住的火焰 依附进自然的黑暗
“听到”从来艰难。在山上 唯腐朽者 获得了耳朵,又使用耳朵听不到的声音 咀嚼着自己的死 有人偏爱黑色的花朵吗? 白色的餐盘懵懂 如满月:盘中餐是一棵树一生的阴影 发生过的事,入口脆嫩…… 母亲会把桌上剩下的木耳端走、倒掉 不管如何处理,即便再次被清洗 时间仍带有微弱毒性 隔夜尤甚 竹林漫步 没风时,声音在竹子里休息 雨在云中休息。无所事事像朵小黄花 无论它开在哪里,都
我望见了画布上的葡萄,沉甸甸地坠下 这似乎与油彩无关 虚构之前它不过是些油彩 在完成虚构的过程中,葡萄也就出现了 倘若再通过园丁的眼睛,它则显得更加真实 那么多深紫色、淡青色的葡萄 难道是大师头脑中闪过的无数古怪的念头吗? 被一支笔无端地送进了秋天 所以才倾向成熟,而且过早地跳下藤蔓 我不敢伸手触摸葡萄的睡眠 以及它的寂静。现在 我面对的事情在多年以前已经发生 它遗忘了时间
来到宿鸭湖 水里溺着几片云朵 我突然变得沉默不语 像语言在身体里冲不出起皱的湖面 我试着去遗忘一些事物 像那株战栗的芦苇 眼睛一眨不眨地目送着最后一颗星星 熄灭了下去 像雪落在它身上,都变成了 雪落在雪上 如果没有回忆咬它 风就不会从它身后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风就不会瞄见:一把锈锁 有一点时间还挂在门上 有些东西就会一直向上生长 静静地长 甚至它们能拱破一大片磨人的寂
我的指尖沾着傍晚的一束光 手指转动,光线也跟着转动 周边的空气在拉扯,甚至 你的呼吸也是,很轻、很薄 可以折叠打包放进盒子里 柜子里满满的盒子像一排句子 挂在纸上,里面收纳着许多呼吸 与少量的光。 问爸爸 造影剂注入体内 流经人间的白。想起那年 陪爸爸做完检查 他对自己一无所知 当我有话对他说 他35岁去了北方 当我被人欺负想告诉他 他又像个幽灵去了一个 谁都不知
一头老虎站在山坡上等我, 从青年时代等到中年。 水泥公路崭新,撇下了古老的关隘。 我们差点错身而过。 耳朵被风吹走。 在断茬处,我看到老虎的体内塞满石头。 修筑雕堡的石头。孩子们做抛掷游戏的石头。 虎的斑纹被雨水取走。 怒目还在。大张的嘴巴咆哮还在。 牙齿已不知所终。 我是否仍可骑乘这头陈旧的老虎。 去往徐霞客的远方。 在密林中,细嗅一朵崭新的蔷薇。 时令已经入冬。阳光像
黑夜是一整块煤,堆满了窗户 母亲起身,将这块巨大的固体凿开 火柴划过磷面,那是第一声并不存在的雷鸣 火苗吞噬了黑暗的边角,屋里有了橘黄色的呼吸 她站在炕沿,不是唤醒我 而是把黎明塞进我的听觉 寒冷在门外堆积,试图挤破木门的防线 她把棉衣烤在炉盖上,棉花里吸饱了火焰的魂魄 我穿上它,就是穿上了一层正在燃烧的夏天 在太阳出来之前,她是唯一的光源 永恒 城市的高楼切断了地平线 但
小满刚过。雨水委屈了差不多整个春天 带着莫名的怒,趾高气扬地倾泻—— 向大地,向原野,向空寂的村庄 向布满皱纹的外祖母的土坯房 那分明是翻新不久的墙啊 那分明还有谦卑而忙碌的温暖啊 在稠密的雨水中,它们战栗、瑟缩 不堪一击的芦苇哟 屋檐下,小土炉依然冒着热气 雪白的毛巾依然挂在北边的壁龛里 那悲痛时撑不住的泪滴 依然在雨水凶猛的黑夜 泛起 故事 故事一开始只是线条和符号
细小无声的言语终将打破僵局 所有走失的花朵,都会返回人间 二月的脉络,越洗越绿,越洗越清晰 这样湿漉漉的日子 我在胸口藏着千万只蜜蜂 只等你一停下来 我就放飞 2月14日赏梅记 有玫瑰,当然更好 若没有,也有千万朵梅花为你而来 汩汩春意,灌入你的体内 这让你寒冷的骨头,瞬间苏醒过来 而你的眼球,再也无法沉默 你看见另一个自己,在枝头上笑 在枝头上哭,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
河面上朴素的倒影,有些淤青,月光下 大多数水,已无法辨认。无塔寺外 那排比乌鸫还要漆黑的酒吧,站满人群。 他们恍如落叶,微风中摇摆不止 寺门紧闭,路灯下,门框堪比旧相片 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他站在河边 看着对岸松林,白茫茫,雪花无意消融 山坡下,微光如繁星,点缀小城 偶有笛声渐起,后又在胸膛,笼罩着。 通往北国的火车,像一个小人物 在很远的群山中划过,比流星更易逝 库尔勒湾河
过桥时行人的脚步碎成河底的石子 归来,桥缝多了一分夕阳 唯有夜空下的桥 像拧干了所有的光,躺在河面 那晚我过桥,身后跟着一些脚步轻的人 像被风吹回的影子 有的落在桥那头,有的再也没跟上 而桥尾的馄饨摊,亮着灯 收拾着一个个影子,再把它们煮进锅里 让过桥的人咽下去 像在重复着渐渐老去的时光 事实上那晚我并没有过桥 那晚老桥拆了,但我总想起 石栏上雕刻的花纹 已移刻我的身体
每一棵水杉都长满菩提 每一记钟声都递来觉醒 被两只老虎刨出的淙淙清泉 果然与龙井芽茶有解不开的缘分 在一百年后仍澄澈的甘冽里 我看见笛声拂过杨柳 绊住了山外山的夕阳 大慈山的轮廓 竟然有几分粗顿抬锋的笔意 在你合十的掌中 古寺的山门缓缓打开 松针上的凉气 沿着古道上的石阶 簌簌落下
采场隔壁的村庄,稻谷已入仓 几只麻雀,飞出喧闹的矿坑 在田垄的稻茬丛,练着蝶泳 掌子面,一块结霜的矿石 阳光下,霜痕还未干 想着小雪,正懒懒地踱过来 相比较农事,此刻采矿的风 已热起来,翻斗车的车帮 沾着浮土,压着虚重 运矿车的轮次,没因雾气而阻断 矿工心里急,矿石的心里更迫切 恨不得研磨自己,径直潜入选矿池 其实,矿层里的节气更准确 如若不信,瞄上一眼会发现冬的幼芽
我还是无法描绘那场雨 奋力划动的雨刮器缝隙里 只留有半米的视域,他处什么都没有 行道树连同现实世界都消失不见 裹挟在一团朦胧的幻光里亮而不透 车窗外全是哗啦啦的水。雨不再是雨 是瀑布是水墙。围堵着我们的呼吸 我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深陷其中的窒息感让我硬着头皮往上撞。直觉告诉我 必须撞出一条路来 坚持要前行的副驾上的女儿变得沉默紧张 ——像蒙住眼睛潜泳。二十几迈 几乎感觉不到移
它喜欢吞噬阳光,被吞没的还有晨露 饮下自然界的恩赐,就反哺吐出清香 在屋舍栅栏间缠绕,对着多肉探究信仰 总是那般炽烈,让人瞬间爱上并反复重温 花的性格有千万种,她习惯以真诚示人 在风吹中柔弱,从雨滴里顽强 贪慕者以重金求购,出售粉末 玫瑰不需要主人,浇灌者要学会平等相处 同在客厅栖息,白桌、茶几、水龙头 是彼此的公共产品,一起探讨人性、欲望、诗句 偶尔从历史中找寻答案,当现有经
是时候拥有一盒颜料了,它饱满的身躯 填满果篮的芬芳。那是八月末 夏日仍被蝉衔在口中,发出轰鸣 有时也会熄灭,在一个落雨天 我漂浮在更丰盈的水世界里 鼻翼抽动,灰尘苦涩的气味迫降在靴子底 与之交换位置的是池边的樟木和柳树 它们伸出手指,在脸上轻轻一触 扭开瓶盖 让一群甜橙在纸上敞开 风起时刻 起风了,逐渐扩展的天蓝色轮廓 进化为一种辽远,更多的呼声 在体内横冲直撞。又是拉满
当风吹起树叶与沙土之时 一颗星球便开始低泣 寒冷在我意识中折断 顽石,季节降落在你的身体 若说岁月,就是刀斧,那么 谁持续掌握,这一虚无 憔悴的蒲河靠近黄昏 沉默的事物如此潮湿 面对即将来临的黑夜 我是一枚剥开自身的杏仁
对于苍鹭 修辞是多余的,它不增加生存或悲恸的重量 它拒绝身体里的风暴或平行宇宙 水的宁静就是它的宁静 它的凝视是一件出土陶器的凝视 它的飞翔始终与世界保持一个角度 多数时候 它并不是它自己 它只是它自己的替身。它甚至不知道 它的翅膀长在另一个时代 只有永远消失的翅膀 才能在它的翅膀上飞翔 山斑鸠 静止在一个哑巴的喉部。我们的泪水 被它的咕咕鸣叫安放。世界未知的网 通过
我们点燃古老的松软的木头 以此来点燃黄昏时分 在村庄古老的巷子里 我们跑动着,到处都是光明 童年,我们从来不承认黄昏的来临 我们有时也玩水,但最终得 找到火焰来取暖。有时也并非为了 取暖。我们吹一口 古老木头就燃烧起来了, 一个一个地吹 或者一起吹,仿佛一种仪式 仿佛所有的美好都会通过 吹一口火焰来获得。 火焰马上就要烧到眉毛了 我们就停止了吹气。 我们欢笑着,脸上红
这是异常寒冷的冬天 我是用心思念的那个人 在人群散尽的午夜 我怀念幸运的知遇 在我们之间 隔着陌上缓缓开的花 我知道,冬天所有的意义 就是许多珍贵的雪花已消失 精神家园里的诗歌和文字 越接近阳光,空气和水 就越接近你的心灵深处
大雪里奔跑的孩子 和窗棂下看雪的 都在反复勾勒 雪人的纽扣眼与胡萝卜鼻 雪夜煮酒的古人 临窗对雪温盏的今人 都系着一壶未凉的山河与炊烟 雪不会认错一条路 它是归者,不是远客 我伸手接住那裹满乡愁的行囊 它才款款落下 原来,我本是旅人
静静地开,游离于语言之外 没有人踏青到这里 坐在山坡上 替它们起一个好听的芳名 人间怀揣善心 在赏识这些卑微的植物 随春风一寸寸成长 在雨中净身 能听到溪水在弹琴 鸟雀在问候 语言之外 花儿也知道动用小心思 不断从体内吐出一缕缕幽香 袅袅飘下山 让路人知道,深山里 也深藏好看的春色
或许这一种留声湮灭于 你我照见之前 一道细微的电流,怎么承载 巨大的房子 一道细微的电流,怎么凝固 散开的气息 麦田上有金色的羽毛 外公的肺露出被烟熏的黑点 一道细微的电流,怎么传递来 沉默与冰冷的药价 窗外,天色渐渐熹微 月亮和硬币一样孤单 母亲,我和你在电流两端 静默,如秋后秸秆 那么苦涩,那么匆忙地燃烧